江四郎的母亲?他前些时日跟她说的那些话太过冷硬,不近人情了。
从前江淘是坚决的,认为心软就是沉湎内宅,可直至刚刚,他意识到,丈夫的体贴和关照并非只是内宅妇人的“希求”,也是为夫的“义务”。
终是他那天间接导致了失约,让她白日里期待落空后,又空等了一晚,所以失望了吧。
若沦落以身份强迫这女子,那才是自尊全无。
不想强迫而失了君子风度,便合该承担起这层身份背后的责任,顾及妻子的情绪。
江淘走回来,在那矮榻卧下。
“这样,安心了?”
竹榻矮小,他的身形颀长,躺在上面略有些局促,腿须得曲着。
阿竹怔怔,半晌似才反应过来,小声地“嗯”了一句。
江淘淡声道:“那就安寝吧。”
便当做赔礼,这也没什么羞面见人的。
过了片刻,屋内响起她似不好意思的声音:“……我与郎君换换吧?”
“不必。”
江淘阖眸。
他应做的做完了。
卧房里便安静下来。
阿竹在帐幔里闭上眼,过了片刻,嘴角牵起一抹功成愿满的微笑。
挂修在白云庵的二夫人?
阿竹一下睁开了眼。
她扭头看江淘:“我,我应做些什么?”
她常温柔体贴地面对别人,难得露出这副呆滞神情,看起来有些好笑。
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江淘摇摇头,告诉她:“不必你做什么。”
在阿竹懵懵的眼神中,他道:“母亲信佛,也奉道。这次回来,我打算陪她去栖霞观一趟。所以问问你……”
“想不想同往?”风雨一夜,庭中芭蕉催折。
卯时,天光平静。
檐下水滴成帘,一声声打在阶上,清脆有声。
换下染了污痕的袍子,江淘直接从怀云山房去到了三房。
时辰尚早,三夫人正用朝食。
阿竹却已经来了。
她低低挽着发髻,春衫浅淡地站在旁边给三夫人布菜,温柔妥帖一如往常。看见江淘后,轻轻巧巧地福了一礼。
江淘待要开口,她已经转过身体:“婆母,今天豆粥熬得又酥又软,让人给公爹也盛一些吧?”
只给他留下半张侧脸,莹白。
江淘顿了顿,片刻,抬手躬身:“母亲。”
三夫人一口豆粥险些噎住。
突然多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还真是不习惯呢。
阿竹忙给她顺了顺背,待平复过来后,三夫人不大自然地寒暄:“咳……鹤郎你来啦,可曾用过朝食?”
江淘的目光投向食案上的碗碟,三房打理中馈,油水还是丰足的,三夫人一顿朝食十分丰盛。
他道:“尚未。”
三夫人点点头,客气地道:“那坐下一起用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