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莫解。
用过暮食,看了一会的书,再次简单梳洗了一回。江淘回到卧房,便见阿竹盈盈站在灯下,脚步微一停顿:“怎地站在这里?”
阿竹瞥了他一眼。
那双剪水的双眸看过来,眼波在他身上流转,莹然潋滟。
对方什么也没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絮哽住。
片刻后,江淘微微咽了一下喉结。
思绪还没回笼,竟问出了那个问题:“……今晚,也还睡竹榻吗?”
那声音也是微微喑哑的。问完,自己都有不自在。
似乎是一句容易让人误会,显得自己心浮气躁的什么话。
阿竹只一笑,低头,转身穿过数道悠荡竹帘。
腰肢款款,挑起了天水碧的帐幔。
江淘的目光循着她的身段,看见床榻上多出了一床锦被。
既然是聪明通透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让人难为情的解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江淘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一哂,想到她一定收下了胭脂。
不曾想,有一天睡自己的床榻,靠的是一罐小小的胭脂。
但……江淘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她海棠般娇艳的脸庞上。
自己今日并没有喝下加了骆驼蓬子的汤羹,那种荒谬唐突的梦不会再有。
便也无需在意。
缓步上了榻,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一床涧石蓝,一床海青色,被面都滚着穹色丝线绣就的云水纹,严丝合缝地铺就在一处,那颜色清透又浩大,望之有舒阔朗然的感觉。
婢女是惯知江淘住行偏好装饰青骊、檀褐这样庄重沉稳的深色的。
他的目光追随那抬手整理帐幔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总是穿蓝白色居多。
此前或许有寡居低调的缘故,但……
听说她很擅丹青。
江淘想,她大抵也是有些偏爱这样汪洋恣肆的颜色的。
也的确衬她。
经历昨晚那么一次,二人心照不宣地仰面躺在床帐中,一时沉默无语。
光线黑暗,消弭了不少多余的情绪。但身处黑暗,感官也被无限放大。
周遭安静,江淘能清晰感受到另一道轻盈的气息,还有清甜的香气萦绕。
至于触觉……他闭了闭眼,双手端正交握于腹部。
这样的姿势,其实是稍显僵硬的。
可心里仍十分清明,了无困意。
大概是有心想问一问那胭脂,又觉得,没必要。
而那道呼吸似乎绵长了起来。
三相公又道:“鹤郎那个人,随他爹。你不去就他,他是不会主动亲就你的。”
阿竹只好应下。
她只说给江淘送润肺饮子,婢女便引着她去了里面。
这寝院跟上次来时一样清幽,没什么生活气息。那个人坐在书案后面,一身月白纻丝的道袍,面前铺开纸,正沉吟思索着什么。
阿竹没有立马上前。
过了片刻,他抬眸看了过来:“怎么不坐?”
阿竹这才走近,放下了食盒,有些无奈一笑。她解释道:“是公爹的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