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打量樱桃,年纪比林檎要小。看起来,也就十四五。人也明显更活泼。
倒是人如其名,圆圆脸,双颊红润。
是真的有事,不是搪塞啊。
三相公执白先行,闲谈间,状若随意地关心起了长安的局势:“我怎么听说魏国公病重了,有好些奉明派的官员都暗地里向天子投诚?”
魏国公是天子的亲舅父,舅甥俩经历过庚子宫变,也算是共患难。但当扶持今天子登基后,魏国公在朝堂上的势力逐渐增大,武官多属其奉明一派,与文官拥戴的天子的关系便日渐微妙了起来。
这种以操纵党派来把持朝堂的行径,名不正言不顺,江氏深深不屑。
只江老相公早年就断言,天子软弱,难成气候,随后其姊晋陵公主与驸马之死便应证了这一点。
于是这些年江家奉行明哲保身,哪边都不靠,只为社稷江山谋。
倒有观念相同的一些官员,如他们这般,在朝堂中自成清流。
这次关于魏国公染病的传闻煞有介事,江淘还在长安时便已经沸沸扬扬了。他垂眸,看向仿佛黑白分明,实则暗流涌动的棋局,淡淡道:“只恐那些人将作了魏府的祭旗魂。”
三相公一怔,内心里惊涛骇浪。
权倾朝野还不够,竟想改朝换代。
同是江氏族人,三相公深深鄙夷:“魏氏竟有此狼子野心!”
而江淘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骇然。
“我离京时,娘娘已诊出了喜脉。”江淘轻搓一下棋子,低声道,“这件事,京城只有天子与伯父伯母知晓。”
便是江淑妃的亲兄弟几个,也都还一无所知。
江淘道:“还请叔父不要告知祖母,以免老人家忧心。”
三相公一时震颤:“那你为何……”
若魏国公府真有反意,此节骨眼上,淑妃有孕,如何还能明哲保身。江淘作为家族年轻一辈的砥柱,怎可以远离长安,远离消息和政权中心?
三相公目光掠过青年清隽眉眼,心头隐约浮出个猜测。
“因魏府年初上了折子,”江淘抬起头,平静地道,“为我,与宜阳郡主请求赐婚。”
江八娘握紧拳。
她的年纪还不足以对抗兄长,就算是到祖母那儿去告状,也不会有人反驳江淘的决定。
他的身份和能力早已让他成为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江八娘用沉默表示着不满,脚步重重,在快要迈出门槛之际,江淘却又叫住她。
“似你这般针对寡嫂,母亲可知情?”
“不知!”江八娘憋着气否认,“阿娘成日住在庵里,怎么知道!”
江淘颔首,“去吧。”
待江八娘走了,林檎才进去回禀打听到的消息。
何家那位九娘与老夫人沾亲带故,又都是官宦人家,小时候便常与江八娘、江六郎在一处玩,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江六郎是三房娇子,资质平平,想必未来也是走三相公的路子,门荫入仕,当个闲散地方官,顺便接管府中中馈,那知根知底又性子柔顺的何九娘自然就成了老夫人心里孙媳的第一人选。
但说要“名正言顺”,是阿竹横插一脚,还真没到那个地步。
三房夫妻平日将江六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舍得他在婚事上不如意。有了父母之命,江六郎跟阿竹才成了名正言顺。
江老夫人气了一阵,也无可奈何,干脆随他们去了。
但这姑娘的出身的确尴尬。
林檎原本早晨被那么柔柔一噎,印象上就落了几分绵里针,但当她打听到桑家的情况后,又大概有些理解了对方的性格。
“发妻死了又续娶,自己也染肺病走了。续弦跟那一双儿女占了家产还不够,要把人送去沈家做妾。”
第27章
阿竹心情就好了一些,“那他叫你来是?”
樱桃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