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即将要兼祧三房,作为嗣子照拂他的妻子和产业的年轻人。
若说江氏子弟才学如繁星浩渺,那江四郎便是众星之攒月。
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模样又如芝兰玉树般清贵俊雅,不惹尘埃。
他的后代来继承三房香火,三相公十分满意。
“鹤郎,来。”三房的下人搀扶三相公坐到窗前,榻上小几摆了棋,三相公冲他招手。
江淘在对面坐下,道:“大病初愈,叔父还是应多休息。”
三相公笑道:“你我叔侄久别,手谈一局又何妨?”
三相公既都这么说了,江淘自然不会再拂长辈兴致:“叔父请。”
其实江淘幼时不像现在这般话少,父亲在长安为官,三相公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同性长辈,读书或生活上遇到什么问题,经常会向对方请教。
只不过江淘天分太高,很快就去了长安,期间发生了一些变故,渐渐才让他养成现在的性子。
这世间事情,有得必有失。凡将私约摆到明面上成为公例,必要订立严谨的文书和仪式,以平衡利益、减少争议。
在族长和一众长辈的见证下,三相公将手里资产的继承权转移到了江四郎手里。
他是个极为擅长打理田宅的人,清晰列明的长长单子,这也是三房的诚意。
不过对于江淘来说,三房的东西在他这里仅仅只是暂代管理的存在。
或许有些嗣子在兼祧父母之后,会将值钱的产业慢慢转移到自己本生血缘父母一房,但江淘手上不仅有自己出仕以来置办的私产,还有二相公生前积攒的财产,名下财富已经达到了一笔十分可观到数目。
便没有这些,他也不屑于做如此手段。阿竹好险绷住笑。她还得善解人意呢。
憋得很是辛苦。
江淘的沉默像是给了江八娘哭得更大声的底气。
他忍了忍,沉声:“要丢人到几时?”
他道:“你先回去。”
他身上有一股冷意,凛如霜雪。
江八娘瑟缩了一下,就坡下驴,由着婢女搀了起来。
“我告退了。”江八娘抽着鼻子,故意咬字,“四兄、六嫂嫂!”
江淘:“……”
光华夺目的江四郎,一生都恐怕难得有这样吃瘪的时刻。回到老宅,还不是被血脉相连的妹妹压制。
阿竹眼尖地瞧见,他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实在是没忍住,低了头。
只是那单薄肩膀细微地耸动几下,明显在偷笑。
江淘深深她看了一眼,嘴角微沉。
阿竹识趣地道:“我也回去。”
只才走几步,她顿了顿,又转身。
廊外,汹涌明媚的春光越过垂花。她穿一身半旧衣裙站在那里,眉目含情,泪痣鲜艳。
对江淘轻盈一拜。
她说:“以后……就拜托四堂兄了。”
将来他作为嗣子生下的小宗子孙,才会是三房真正的继承人。
告祭祖宗后,族长在江淘的名字旁作下了标注。
实则这等操作,在民间有个更直白的名字——收继婚。
它触及宗法制度中最为微妙的角落,在高门士族中虽有案例,却终究不被主流礼法认可。
这也是江四郎难以接受的原因。“我们公子晌午出门了呀,”樱桃被拉着坐在榻上,塞了几块点心,就打开了话匣子,“好像是刺史设宴,奴婢也不清楚,还是书房几位姐姐们知道的更多……饮了些酒,回来后歇了个晌午觉,就又去怀云山房了。”
“公子不常在寝院的。”她嘻嘻一笑,“我可清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