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本来听得认真,闻言,嘴巴都扁了,捧着她凉凉的脸说:“你不要这样说,我好想哭啊……”
简书颐笑笑,“这有什么好哭的,实话实说。”
“去多久?”
“去……多久,我也说不清。”简书颐放眼一旁,视线慢慢地失去了焦点,“可能三年,也可能一辈子吧。”
倪青葵惊讶:“一辈子?”
简书颐:“我领导说,如果能在那边稳定发展,可以拿永久居民卡。”
倪青葵嘴唇翕动,眉心都皱成八字的,像是真的要哭了。
简书颐摸摸她的发顶:“不哭,祝福我吧。”
“那我要见不到你了?”
简书颐说:“没关系啊,就算我们两个一年只见一面,也不会影响感情,对不对?”
倪青葵吸一吸鼻子:“你真的会在那边待很久吗?”
“怎么说呢,我现在还没过去,一切都是未知数,得看在那边的发展情况,如果好的话,我肯定会做出更有利于我的选择。”
简书颐想了一想:“我要是真能达到年薪一百万,我还回来干什么?”
倪青葵抱住了她:“我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但我不想见不到你。”
她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那方立函怎么办?”
简书颐低着头看着地面,过好久,才应了一句:“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你的意思是……”
“嗯。”
倪青葵屏息好一会儿,俨然是无法消化这件事:“但是,或许他愿意等你呢?”
简书颐心口一紧,身体深处像有无数的细线缠乱不清,她仓促地压了压眉眼:“最好不要。”
她很想说的那句“舍不得”,到嘴边就变成:“太烦了,老是跟着干嘛啊,还是一个人清净。”
倪青葵还是觉得,揪着眉毛帮她想了想办法:“也不一定要分手吧?先谈着再说呗。”
简书颐淡淡地低眸,“为了他的健康,他的退路,我的前程,我的尊严。”
她摇着头,轻声地说,“真的没必要再继续了。”
简书颐在院子里,靠着桌子,低了很久的头,倪青葵想说几句话宽慰一下,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还是简书颐先出了声:“我常常希望自己心硬,可以随时舍弃任何人,可以放弃任何事。可是二十多岁了,怎么还没有学会。”
她喃喃自语一般说着,又自嘲地弯了弯唇:“要是心再硬一点就好了。”
倪青葵:“可是心硬了,你要怎么感知幸福呢?”
简书颐闭了闭眼,眨掉眼眶的那一点湿气:“我不要幸福了。”
简书颐不喜欢别人夸她温柔。
如果有人批评她,心硬得像石头,那就更好了。
她想要一双坚毅果敢,目标明确的眼睛,她不要像妈妈那样老实、冗余的善良。
那样活不好,对自己不好。
只过了几秒钟,她再睁开眼,就脚步坚定地转身离开了。
除夕这一天夜里,她坐在窗口看外面的烟花。
她看着倪青葵的爸爸养在笼子里的漂亮鹦鹉,叫折衷,是方立函告诉她的。
她看着院子水缸里冬日枯竭的莲花,当年她接到省状元通知的时候,那朵花是盛开的。
听说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告别的时候,应该也会有吧。
她回想自己的过去。
最让简书颐感到遗憾、悲伤的是,母亲苦了一生,没有过上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