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不再回应。
她把手里的小吃递过去:“你尝尝这个吧,我妈妈做的南瓜饼。”
方立函看她盘子里的小圆饼,看着糯叽叽的,表面的光泽金黄透亮,应该是炸出来的。
简书颐见他犹豫,问:“南瓜也讨厌?”
他说:“还行吧。”
“那就是很讨厌了。”
方立函笑而不语。
她把盘子放下后,他取走了一块,说:“不会,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简书颐批评他:“谄媚。”
“有些话太直白,说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我愿意吃不就行了吗,”方立函说,“而且阿姨的手艺很好,化腐朽为神奇,我愿意相信。”
他的确有很多的体面和迂回,简书颐在这一点上也和他截然相反,她是会把问题探究到最深处的那一类人。
方立函是真的不喜欢吃南瓜,但是不影响他觉得她母亲做的饼非常美味。
他把那个爱到你死我活的电视剧换掉了。
沉吟许久,方立函忽然说了句:“我妈厨艺也挺好的,以前经常会给我做饭。”
乍一听这话,会以为,可能家里是爸爸掌勺吧。但简书颐细想,他家里有阿姨,不管父亲母亲,应该都不用下厨。
她说:“以前是多久以前?”
“没离婚的时候。”方立函想了一想,说,“小学二年级之前。”
“你父母离婚之后,你就去香港了?”
“嗯。”
“你爸妈都不在那边,那你跟着谁啊。”
“一个伯伯,当时跟我爸关系很好。”
简书颐判断着说:“所以,你爸爸想让那个伯伯栽培你,把当时在那边的集团企业给你接管。”
“话是这么说,”手上有一些油渍,方立函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用纸巾擦去。他摩挲着手指时,视线淡淡的,甚至显得有些空,“也可能觉得我很麻烦吧。”
他母亲也会做饼,但是他小时候觉得煎出来的东西很油腻,不喜欢多吃,方立函为此是有些遗憾与后悔的。
儿时的他架子更大,少爷脾气,觉得这不好吃、那不好吃,很难伺候。
失去了之后才恍然,如果一定要分崩离析,起码抓住一点温馨的记忆也是好的。
早知道就不任性了。
有一段时间,他对母爱表现得很执着。
高中的时候,他常年住在酒店,不肯回家,这样的话,妈妈理应就该来问问他,去哪里了?不喜欢现在的家吗?
他已经准备好说辞,家里太冷清了。
结果等来的回应是不管不顾,连责骂也没有,她说的是,你喜欢住哪就住哪吧,都行。
话里话外,竟然还有点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的意思。
“都行”这个万能回答,好像是跟妈妈学来的。
虽然方立函跟母亲一点也不熟,他竟然在对方淡漠的温柔里,遗传了许多给他留下创伤的秉性。
她的“都行”、“你随便”,就是他对母亲的最深印象。
为了什么呢?糊弄、敷衍。
规避麻烦。
方立函把擦手的纸巾扔了,发觉简书颐在注视着他,他回视过去,听见她问:“你有很爱的人吗?”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思考着说:“家里人算吗?”
简书颐:“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