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流白、蔺绩、柳芸、柳衡甚至玄弓,都曾经成为她短暂的靠山。她承认有一段时间,这让她很有安全感。但她就不能倚靠自己去达成所有的一切吗?
“柳叶曾说,他想让我与他一起学武。”二人在船上的戏言,给昭南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柳家虽已淡出江湖各大比武,但多年来的武学底蕴不可估量,每年也在培养自己的心腹。想要回答心中那个问题,摆在昭南面前的,几乎就只有这一条路。
柳衡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规律地敲击,发出哒哒的响声。
“你太理想了。练武是需五六岁便开始的。”
“可我必须要做。”无力的双腿怎么能走过遥远的路。
“我开始启蒙时,已是十二三岁。那时我只希望在卖竹筐时不要遭人骗,夫子也觉得我不可能有甚大的成就。我却能从不同的角度写出文章。我不信我比他们学的慢。”
跟着蔺绩只会在他的庇佑下,产生自己也能伟大的错觉。只有踏踏实实一步步成长才是真的。练功去前线打仗也好、精进文章走仕途也好,一年后的自己终究会比现在强。
柳衡轻笑了一声,双臂撑在脑后,吊着腿推了一把椅子。
“这么着急?你现在去跟他求求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再不走,我就真要后悔了。”昭南苦笑一声,脑中是初遇时的惊鸿一瞥。
犹抱琵琶半遮面,如玉公子世无双。半披散的黑发随着江风飘扬,他的脸隐在帷幕间,一光一影。现在想来,当时的他浑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自己哪儿来的勇气与他同路。
公子王孙什么的,还是比不上自己靠谱啊。
“那走吧。”柳衡撑住大腿起身,抚平衣袖。
“现在?”昭南还没反应过来。
“嗯哼。”柳衡将斗笠扣在头上,朝她伸出手,“马车器具都准备好了,就停在后院。原本计划的是后日早晨,但看你出走心切,不若就现在。”
“可我东西还没收。”昭南张着嘴呆坐在原地,眼睛睁得溜圆。
“包裹里面不是有一两件吗,就它们了。”尚且有些凌乱的包袱被打了个结,跨在柳衡肩上,“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纠结什么。”
“你别拽我,我还是伤员。”
“看你活泼乱跳的样子,伤好的也差不多了。我跟你说到了柳家,你一定帮我带带柳叶。那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蔺绩站在回廊上,目视着俩人叽叽喳喳两人下楼。
忽然间,一瘸一拐的少女停住了脚步,回头遥望楼上。
“又怎么了?还是舍不得?”
希望中的人影没有出现,二楼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落在空荡的回廊上。团簇的木槿轻摇,竟显出几分鬼气来。
也好,就这样分别吧。你我就都这样转身,不为任何人停留。
“没怎么,看看木槿花。”
脚步声和笑闹声逐渐变小,蔺绩从梁柱的阴影中走出,凝望二人的背影。
马车绕了个圈,从后院走出。踢踏声先是缓慢,而后变得清脆有节奏。车辙印在月光的照耀下无限拉长,延伸到远方,一直到山坡过后,连人影也不见。
旧发带被牢牢攥在手心,如湖水碧绿的绸缎此刻漾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