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的。”
昭南低头收拾着东西,没在意蔺绩的表情。大概就是去京城还是扬州,路上怎么安排,再不然就是伤好后又催着她练武,好有能力与敌人一战。
想到充满挑战的前路,昭南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连指尖都带着两分雀跃。宁愿在起伏的波涛中与天搏命,也不要缩在角斗场的角落听候命运发落。
将衣物用品分门别类整理好,只剩下两个小小的瓷瓶立在桌上。这是她买来赠予蔺绩的回礼。
山镇摊贩卖的粗瓷小瓶,成色不尽人意,颜色灰白,上面还有黑色小点,但胜在样式独特。兴许是附近窑场烧制的试品,这瓷瓶只有半个手掌高,捏成葫芦样,上小下大,两个把手浑似耳朵,憨态可掬。
没有蔺绩,她或许在黔州城门口就死了,更遑论进山寨。这两个月来,蔺绩是她的益友,更是良师。
富贵之物如过眼云烟,黔州小镇没有,她也买不起。滴水之恩是应涌泉相报的,来日方长,只是此时,她想让他知道,她很感激他。
干脆这会儿就带过去吧,昭南将瓷瓶攥在手心,推开了房门。
谁料房门外赫然立着一个身材颀长,潇洒肆意的蓝衣公子,头带斗笠,长剑在身,腰间还插着两根狗尾巴草。
“柳公子?”昭南愣了愣。
柳衡也算昭南的半个救命恩人,昭南刚醒的那两日,他带着一堆吃食伤药来探望过,还转达了柳芸与柳叶的关心,惹得昭南泪眼汪汪。但这几日莫名不见他人影,昭南连当面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柳衡带着笑意,上下打量昭南,“恢复得可还好,视物可还清楚,近几日还有没有头晕眼花?”
昭南抿唇,摇头,又点了点头。“偶尔还是会有眼前突然模糊的情况,伴有恶心想吐。不过大体好多了,还要多谢柳公子找的郎中。”
柳衡看她神色有些凝重,宽慰道,“别担心,等到了柳家,肯定会彻底休养好的。”柳家的大夫和药自是更上一层楼,柳衡有信心让昭南痊愈。
昭南却是一脸不解,“柳家?”
“是啊,蔺绩既然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是要带你回柳家的。”
“回柳家?将我托付给你?”
她怎么听不懂柳衡的意思?什么叫托付给柳衡?他是叫柳衡在路上多照顾她一下吗?还是说。。。。
不,不可能,他要说早就说了,何必瞒她到现在。
昭南压下脑中那个荒唐的想法,干笑两声,看向柳衡。“原来柳公子与我们同行去扬州,那路上确实劳烦您帮扶一二。”
柳衡神色奇怪,“柳家不在扬州,我们也不与蔺绩一道。”
那个被压下的想法随着柳衡的话再次倔强地浮上水面。握住瓷瓶的手蓦的加重了力道,昭南感觉心脏要跳出胸口,连带着胃里也一片翻腾。她咬紧牙关,却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
柳衡似乎猜到蔺绩还未同她说,但他想不明白面前的少女反应怎么会这么大。“柳家不好吗,虽不似扬州等地富庶,但环境清幽,适合休养生息。蔺绩特地叮嘱我,到了柳家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
“他这人么,与我谈判时半分利益不肯让,对你倒是有几分良心。”柳衡自顾自说着,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了柳家给她找最好的大夫?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带着她走,他在几日前就安排好了她的去路。下午来找她时的沉默,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对他来说不是暴风雨,是甩掉累赘。
可是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与她开口,而他到底又是为什么不愿意要她?
会不会是柳衡误解了他的话,或者是传话的人说错了,什么叫把她托付给柳衡?她不是说了要跟着他,为无数受难的百姓、为无数像妹妹一样的人讨回公道吗?
昭南僵硬地转头,骨节摩擦间咔咔作响。蔺绩的房门就在面前,平整的一块雕花柏木,在昭南眼里弯曲成无尽的漩涡。
凑近一步,去敲门,走进去,笑着同他说,柳衡误解你的意思了,我肯定是跟你走的。
然而只做了第一步,后面就都被免去了。
“昭南与柳衡先走,你我二人再骑马回山寨,和玄弓一并离开。”
传出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我二人。青锋和蔺绩二人。昭南与柳衡二人。
怎么可能,他下午不是还带着她去买东西了么?从她醒来那天到今日,甚至从昨日到现在,他为什么不说。他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是不是觉得看着她空欢喜一场忙前忙后十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