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两心相违（第2页）

青锋看着公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以往无论是怎样艰难的事，公子都很少会露出这表情，更不会用这种借口“逃避”。想起玄弓与他提到的那位姑娘，他心中隐有答案。但他并未多说，朝蔺绩一揖，便拿着剑回房了。

长夜漫漫，有人趁着寂静压抑自己的心，有人在辗转反侧中展望前路，亦有人为几年前枉死的友人追怀，然而一切都在良夜中迷失，最终归于一场酣梦。

第二日清晨，青锋继续向蔺绩汇报，却被轻声的敲门打断。

“蔺绩，我打扰你了吗。”少女将门轻拉开一条缝，露出扑闪的眼睛和眼下的乌青。

“无事，进来吧。”蔺绩颔首示意青锋向侧边退了一步。

完全踏入房中，昭南看见了一个沉静如水的少年，腰上长剑如一泓秋水，清澈而带有寒光。这剑此时未套刀鞘，映出少年左颊上浅浅的疤痕。这疤痕非但没有给他增添凶狠，倒更显得他意气明朗。

“这便是青锋吧。”昭南眨了眨眼，碍于身上的伤没有行礼。“我常听玄弓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如他所说，人剑合一，俊逸无双。”

“咳”蔺绩虚虚握拳，打断了青锋想回复的话。

“你身上伤口不疼了吗，怎么此时来找我。”

昭南张口欲言，转头看了看青锋，又抿唇垂眸。

想说的倒不是机密，只是昨日那些话，她不太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再重复一次。或许是因为在船上时共住半月，又在山寨时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昭南在蔺绩面前袒露心声没有什么负担。

“青锋，你先出去吧。”

少年点头应是，利落地走出屋子。只是在转身关门时，他的视线在昭南身上停留了一瞬。

。。。。。

屋内，昭南回过蔺绩“用过早膳了吗”“身上的伤还疼不疼”“眼睛视物可还清楚”等等等问题，终于安安静静坐下。

“怎么此时来找我，可有要事？”蔺绩想起昨夜青锋说的话，投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些怅惘。

“我昨天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吓到你了。”正如蔺绩昨日所猜，昭南回去喉就裹着被子懊悔了好久。

虽说面前之人对她包容，她也不能像傻子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吧。什么扬州、京城都会跟着你，说得跟不见郎君不归的痴女似的。

想到这个比喻，昭南打了个寒战。

“身上冷吗，要不要再披一件外衣？”

“没有没有，这两日太阳好着呢，不必。”昭南下意识转头，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蔺绩不动声色将身子挪了一下，遮住了日光。

“你与青锋在谈事吧，我速战速决，不打扰你们。”昭南将凳子拉得近了些，“我昨日所说未有半句虚言。”

“你。。。前几日你随着脚印来找我时，可看见一个浅浅的坑？”昭南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时我跌落在坑中，根本没有力气爬上去。周围一片漆黑，还隐隐约约能听到狼的嚎叫。我倚靠在冰冷的泥墙上，就想，要是我下了地狱，第一个找谁报仇呢。想来想去，我就发誓说，我不要下地狱了，我要好好活着。”

说到这里，昭南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濒死的晚上，浑身都在颤抖，险些落泪。

“我那时想，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会将庞谆碎尸万段。”激昂的话语在此时突然轻了下来，但一字一顿，极为清楚。她伸手转着桌上的水杯，将情绪留在心中。

这就是她魂牵梦绕了几日的话。懊悔归懊悔，再有开口的机会，她还是要把这些说出口。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蔺绩听。他并不是在孤军作战，她的仇恨和他一样浓烈。浓烈到如火焰般喷涌。

蔺绩被这团火焰燃烧着，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室内一片寂静。

“好了，这下彻底说完了。”昭南笑了笑，抬起头看向蔺绩。“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你不吭声就当答应了。”

再晚点。。。再晚点告诉她吧。蔺绩本想借着借此与昭南说分明，可此时他根本开不了口。

善意的隐瞒也好，刻意的谎言也罢，都不要在此时说，不要在她最无助最期盼的时候，让她知道他安排好了他去柳家。

她的伤若是再奔波，根本痊愈不了；庞谆若是知道他带着这样一个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会下多少死手。

柳家是最安全的地方，柳芸赏识她，柳叶喜爱她，柳衡那样挑剔的人不排斥她。正如前几日柳衡所说，柳家有最好的大夫、最适合休养的环境，一年半载，她定能恢复如初。

应该是蔺绩请求昭南，请她为了自己，为了他，去柳家吧。

蔺绩垂下眼眸，终是没有吭声。

“行，那就跟在船上一样说定了。”昭南以为他的沉默是犹豫，干脆快刀斩乱麻。

昭南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地日光，和凝望着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