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落花有意修（第4页）

蔺绩眼下的阴影蓦然消失，他抬眼看向榻上开完玩笑得意洋洋的小姑娘。

温暖的秋阳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落在室内，照得人暖洋洋的。蔺绩怕室内太闷，是以每日晨间会来帮她开窗；但又怕入秋的夜太凉，傍晚便会来把窗户合上。木槿花极淡的香气随着秋风飘来。蔺绩在暖阳和花香中，面前有个眼睛笑得眯起的小姑娘，感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蔺绩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啦好啦终于开心了。我都没担心，你担心什么。”昭南说完。抽动了一下鼻子。”好香啊蔺绩，是什么。”

蔺绩看向窗外的一片淡粉，“是木槿花。”

“好想出去晒晒太阳啊。”昭南努力将头探出床榻外，但宽大的床柱一直挡着她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方才我听见大夫说，你可以去出去晒晒太阳，要出去吗？”

昭南使劲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蔺公子了。”

“稍等，你转过身去。”

蔺绩从腰间拿出洗净的发带，绕过少女的脸颊。指腹碰到脸颊上的伤口，不住地停留了一瞬，又飞速离开。修长的手指给发带打了个不送不紧的结。

少女摸着脸上的布条，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发带吗。你居然还能捡到，真是多谢了。”

蔺绩藏起手腕上的红痕，前两天的勒印太深，还未消散。他淡淡开口，“当时你摔下山崖，玄弓发现了这条发带，我才能顺着脚印找到你。”

“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吧，慢慢走。”

昭南全然信任他，仿佛哪怕前面是岩浆地狱，只要是由他牵引，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下楼的楼梯太陡，蔺绩担心她会摔倒，遂将她带到了房间外的廊道上。

“真好啊。”昭南将手搭在栏杆上，仰面感受不燥不急的秋风。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任由暖橘的波浪在身侧浮游，像解决了所有仇敌后，最普通的一个下午。

“蔺绩，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这几日有心事。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之后。”昭南轻轻转身，倚靠在栏杆上。“我说过我不会过问你的棋局。阴险狡诈也好，危险重重也罢，对我来说都不要紧。”

昭南从陆家代笔一路走来，已经算是很能沉得住气。但这几天，蔺绩的沉闷一直被她看在眼里。再想起自己在星空下的誓言，昭南心中总有一阵慌乱。在害怕什么？或许在害怕不能与他并肩，害怕自己又成为陆家王家李家的婢女，害怕不够强大到为他所用。

看不见对面的表情时，说什么羞耻的话都会更加勇敢，但不妨碍她开口时仍在颤抖。

说出了第一个字，剩下的话便像开了闸门。

“但那是之前，是我尚未目睹山寨、尚未了解庞谆所作所为时。”

“那现在呢？”蔺绩问得极轻极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要紧了，因为我想成为你身边不一样的人。不是一路走来的各种假身份，不是婢女、妹妹、也不是你权益之下说的夫人。”

“蔺绩，我想成为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昭南深吸了一口气，蓄积勇气，“或许你会觉得可笑，但我决心如此。我愿入你棋局，不光是黔州山寨，还有往后的道路。你要去京城也罢，你要回扬州也罢，我都想与你一起。”

话音落下，又一阵微风拂过。四周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木槿在树上簌簌的声响。

木槿花朝开暮落，无论夜间衰败成何种模样，总能在第一缕阳光刺破天空时，恢复到生机勃勃的状态。

淡粉色的木槿花在风中悄然落下，一圈，又一圈，飞舞漫天。有一片极轻极小的木槿花飘到廊内，不偏不倚落在昭南头顶。

如神女携花而来，慈悲上心头，娇艳眉目间。

蔺绩为神女所折服，为她此时朱唇轻启的等待，更为她不惧生死的雄心壮志。

蚍蜉撼树从来不是笑话，而是一种勇气。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勇气，尤其是这种勇气还是向着他。

她知不知道这些话是多么珍贵。如果在船上先遇到的不是他蔺绩，而是宋桡，或是柳衡，她也会做出这样的承诺吗。

那朵花瓣惹眼，蔺绩想伸手拂去，却鬼使神差，在少女发旋上落下一个轻吻。

“蔺绩，头上好痒，是花瓣吗。”

“嗯，已经拂去了。”

不是花瓣，是一个自私胆怯之人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