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最后,用自己蔺家公子的身份,去胁迫、去求皇上,几乎是必死无疑。
可是昭南不用。出了黔州,她就可以做回普普通通的婢女,开个书铺,欢喜度过余生。
蜿蜒的黄河分出无数支流,无数支流最后在蔺绩的脑中汇合成一个想法。
如果这次她还活着,他要把她推出棋局。
他太煎熬。
蔺绩缓缓抬起头,正要应下。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猛咳。
“蔺。。。咳咳”昭南这次能确定是蔺绩的声音,“蔺绩,你别答应。”
他为了这件事和芸娘在船上谈了好久呢,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柳衡撇了一眼蔺绩,终于侧身让开。
“昭南!”蔺绩进入室内时,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看见来人,昭南努力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我。。。”
“好了别说话了,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了药,玄弓和青锋汇合后,会带着大夫来找我们。没事的,没事的。”
哗啦一声,蔺绩撕下身上衣料,擦去她伤口上的脏污。随后从怀中掏出一瓶金贵的伤药,匆匆撒在伤口各处。
药粉落在皮肉上,激起一阵刺痛。昭南下意识颤了一下,蔺绩上药的手顿住,随后放得更轻。
温暖的烛光将人影投射在墙上,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蔺公子,此刻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处理她的伤。
昭南怔怔看着那道影子。
不知是不是磕到脑袋,她一直昏昏沉沉,分不清眼前影子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临死前生出的幻觉。
和昨天来拉她的琳琅一样。
她怕眼睛一闭,再睁开时,还是在那个阴冷的、只看得到天空一隅的坑底。
只有她一人的坑底。
一路走来,她太艰辛。
她在妹妹面前,是顶天立地的姐姐;她在陆家,是唯命是从的婢女;就算走在街头,她也只是最不起眼的、家破人亡的孤女。
风里孤蓬水上萍,飘摇无根的人只能永远理智倔强,用尽所有努力去求生。
所以她跟着夫子学之乎者也、跟着隔壁婆婆学府邸规矩、跟着柳芸在船上打工、跟着蔺绩学剑术武功。
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蔺绩看着昭南仍强撑的模样,沉默片刻,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眼睛上。
“睡吧,睡醒了,身上就不疼了。”蔺绩轻声说着。
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从昭南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现在,她终于能称得上,与强大之人并肩而行的人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