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昨夜的大雨,今夜天空格外敞亮。
她看得到如长勺般横悬天际的北斗七星,看得到银河像宝石一般铺在丝绒的黑夜上,直到群山的尽头。
之前在陆府被逼得紧,帮陆谦写完课业时,天空已经泛白。如今终于有机会一颗颗数天上的星星,却已是人之将死。
恍惚间,她看见一颗星子滑落到她身边,化成了琳琅。妹妹笑着朝她伸出手,问她怎么躺在这里。
这就是走马灯吗,那还。。。那还挺不错的。
昭南下意识翻身,想伸手去够。下一秒,她突然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失重地朝无底洞跌落。
靠,这也太点背了。
还没等这句话在脑子里说完,后背已经触到了坑底。
说她运气好吧,走了一天没走出山沟;说她运气差吧,到现在都还能苟延残喘。
不过大概喘不了多久了,她捂着胸口,将身子一点点挪起来。
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脑袋歪向一旁,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你。。。你是死的还是咳咳咳。。。。”昭南咳出一口血,“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那人半天没搭话。
昭南随手抓了把石子朝他扔去,正中那人脑袋。
他整个人向着昭南的方向偏过来,头差点砸到昭南的腿。这人身上穿着山寨的衣裳,腰间还挂着刀。
估计是死得太久,整张脸都肿得不像样,尤其是两颊,鼓鼓囊囊的。
昭南看了看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头往后仰,靠在冰凉的土壁上。
反正等自己死了,也和旁边的人一模一样。
就是疼。。。好疼啊。。。头被劈成两半似的,带着碎骨一点点磨着皮肉,大概在失血过多而死之前,她就先被疼死了吧。
她死了之后变成鬼,先找谁寻仇呢?
陆府二公子陆谦?欺负过自己和妹妹的街头混混?
还是,所有仇恨所有悲剧的来源,庞谆。
想到这个名字,昭南猛地睁开眼。
夜空变得极窄,星星变得极亮。它们一闪一闪,审视着黔州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你们看得到,昭南朝它们笑了笑。
“神明在上。”
“若我赵昭南能活过今日,我定想尽一切办法,成为势不可挡的剑。我要与恶人斗争到底,不死不休。”
她垂下头,彻底晕了过去。
。。。。。。。。
另一边的蔺绩,在众俘虏前,持剑而立。他神情再没有平日的温和疏离,黝黑的眼眸中蕴藏着一场滔天的风暴。这双眼睛挨着挨着扫过面的山匪,一字一顿开口。
“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逼你们说。”
青年的声音冷淡得像一块冰,胜过三尺之寒。
有个山匪梗着脖子,宁死不屈。“要杀就给老子快点,还轮不到你个弱鸡来羞辱我们。”
蔺绩踱步到他跟前,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长剑带着入秋的霜,骤然掠向那人。
秋风无声无息带走第一片枯叶,静静飘在半空。众人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干了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
直到,惨叫声划破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