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天的酒气扑面而来。桌上杯盘狼藉,酒水剩菜混成一片。方才那些吹牛的大当家二当家们,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蔺绩先踏进房门。
众人毫无动静,连打呼噜的频率都没有变。
蔺绩转头,看了眼昭南。她抿了抿唇,重重点头。
下一秒,五六个鼾声来源骤然消失。被杀之人连惊呼都来不及。
只剩下一个人。
李疤翻了个身,用手挠了挠脸,下意识去拍旁边的兄弟,手上却一阵温热。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来——”半个话音未传出,蔺绩已经用膝盖抵住他的脖颈,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扯过准备好的布条塞进去。李疤目眦欲裂,在榻上不断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响声。
谁!到底是哪个混蛋!
有人缓缓从门口的阴影处走进屋内。
是那个婢女!李疤挣扎的动作更强烈了,他的手脚不屈地蜷缩着,用力想挣脱蔺绩给他上的绳索。整个人在榻上前后扭曲,像一只蛆虫。
他就知道这女的没安好心,他当初就不应该留她一命!
昭南缓缓从衣袖中掏出匕首,神情很平静。
她想了这一幕想了很久。她以为,在面对他时,她可能会因为激动而拿不稳匕首,因为害怕而不敢杀人。
可都不是。
她的内心几乎是波澜不惊的。浓烈的恨意让她的心变成一块谁也踢不动的铁板,又化成手上这一把匕首,准备刺进他的胸膛。
昭南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用刀尖对准他的眉心。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兴许我能饶你一命。”昭南的声音冰冷,“你只需点头或摇头。”
疤哥喉间立刻挤出一阵呜呜的闷响,手脚猛地挣扎起来,绳索被扯得吱吱作响。
“听明白了吗?”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寸,近到能没入他的皮肉。
疤哥动作一僵,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你在夔州,见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穿着蓝色的衣裳。”
疤哥愣了愣。
这个婢女是来给那个女子寻仇的?
“回答我!”刀尖再往前,男人眉心已经流下几滴血珠。
疤哥点点头,又觉得不对,赶紧摇了摇头。万一这婢女真是来给那女子寻仇的,自己岂不是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她还能因此放过自己一命。自己带着老娘逃出生天后,再说后事。
昭南看出他的想法,轻蔑一笑。
“对,我没法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而且隔了这么久,你记错了怎么办。”昭南的匕首离开他的眉心,垂在身体一侧。
疤哥眉眼松懈了两分。
昭南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她没有送入嘴中,而是慢慢晃着,边晃边盯着疤哥。
起初疤哥对这束目光还生了些冷汗,直到昭南久久没有动作,疤哥又松懈了两分。
说不定这女子真没胆量杀自己。他将注意力从昭南身上挪开,试着挣脱身后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