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有蚊虫叽里咕噜喊着他的名字。
靠!都怪那个叫庞什么的,非让他们种那个些草啊香啊的,山寨蚊虫越来越多了。
等干完这两年,他就和庞谆说拜拜,带着老娘去南方买个小院子。
“疤哥!等一下!”这句话的声音更清楚了,他不得不转头一探究竟。
居然是个女人。
那天他难得大发慈悲,好让她留下来和她情哥哥死在一起,怎么今天她还有胆子拦他。
见他转头,昭南强撑精神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疤哥,山寨的大家最近都休息不好,我有法子让大家睡个好觉。”
疤哥似乎没听懂她说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靠过来的阴影几乎能把昭南完全覆盖,像是一座山和一只鸟的差距。
昭南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梗着脖子看向疤哥,“我知道,以疤哥的本事,这点困扰算不得什么。可底下的兄弟们日日受苦,若能让他们睡个安稳觉,也算替疤哥分忧了。”
近来暑气逼人,再加上醉骨香的影响,山寨众人愈发焦躁不安。
这两日她已看见,有人因久不得安眠,训练时频频走神;有人白日困倦难耐,稍有不顺便大发脾气。
这见事,想必也早已成了疤哥心中的一个疙瘩。
疤哥的手放在腰间的刀上,指节摩挲着刀鞘。过了半响,他突然咧嘴狂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老子怎么不知道,在灶房当两天伙计就能成治病的郎中了。”
昭南没有因为害怕再颤抖,她直视着疤哥,“疤哥,我和哥哥出自书香门第,虽记不住什么治病的方子,但安神助眠的汤药还是能调配的。”
李疤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整个山寨狗屁草药都没有,你熬的哪门子汤药。”
昭南抬眸,放置药瓶的胸口微热,“我有。”她看见疤哥眯起了眼睛,但仍一步不退,“我兄长担忧赶路时寝食难安,所以带了安神的药备着。”
月亮仍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寨中零星点起火把,微弱的光芒横亘在二人之间。空气依旧闷热潮湿得不像样子,叫人难以呼吸。
李疤顶了顶腮。
是,这事的确烦了他许久。一个多月睡不着,底下的人也个个心浮气躁,他巴不得立刻找出个法子。
可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么个屁大点的小姑娘,拿着东西来跟他谈条件?
有药?他抢过来不就是了。
看着疤哥冷笑一声,昭南眼皮猛地跳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暗,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她只感觉到那只手牢牢扣在她的脖颈间,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再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昭南本能地挣扎起来。她两只手死死掰着李疤的手指,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可那只手纹丝不动。昭南嘴里一字一顿吐出话语,“你、你、不能杀我。。。”
李疤盯着她,“你既然有药,就给老子乖乖拿出来。”蚂蚁还想跟他谈条件?
昭南脑中轰然一声惊雷作响。
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说药在她身上。
她还当这是在陆府,是在柳家的船上。她拿出对等的筹码,对方便会坐下来听她说完条件。
可他这种人怎么能贸然讲条件。
她太冲动了,她真的会死在这个人手下。
一秒的时间在昭南脑中拆分成了一百年,她忍着濒死感一遍又一遍,一条又一条地想着理由。
她张开嘴想要吸气,喉间却被死死堵住,只挤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胸腔越来越闷,心脏疯狂撞击,一下重过一下。她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蝉鸣、风声、面前魔鬼咯咯的笑声,都像被套在了厚厚的口袋中。眼前的人影也跟着晃动,本就不清晰的边缘一点点暗下去。
她仍拼命地掰着他的手指,或是以拳捶打,渐渐的,她的挣扎越来越像儿戏,四肢开始发麻。
她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