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南再也坐不住,急匆匆跑回柴房,她今天什么都没来得及带,空着手梗着脖子面对山匪。
山匪却哈哈一笑,说什么他们也没两天了,放她进去。
屋内太黑,她摸索着走到角落,在蔺绩身边蹲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去碰他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太冰凉,冰凉得让昭南以为现在是冬天。
她摸索上他的额头,又烫得吓人。冷汗把碎发全都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前。直到这时,昭南才真正意识到,玄弓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
她正要收手,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你今日……”蔺绩低低咳了两声,“你今日来得很早。”
面前的小姑娘声音中带着不解和焦急,“你为何,你为何昨日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身体真的无恙。”
略带责备的话语说出口,昭南又低下了头。“罢了,是我太过疏忽,我早该想到的。”
蔺绩将头靠在冰凉得墙上。他也看不清她,但能在脑海中描摹出一副画卷。
她偏长的杏眼一定颤动得像蝴蝶,里面倒映出他的身影。往日飞扬的双眉此刻估计会因为担忧他紧蹙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笑。”昭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蔺绩笑意未减。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不是玄弓对兄长的担忧,不是公孙湛对友人的叮嘱,不是蔺家旧部对小家主的希冀。
就只是,什么都不夹杂的,纯粹愿为他这个人豁出一切。
黑暗里,两人一时无言。
昭南忽然将手抽出,似是责备似是报复地拍了拍蔺绩的头,“你真的是,这都不跟我说,还把不把我当朋友。行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从花田中解救出去。”
她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在黑夜中深深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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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晚上,李婆婆去了疤哥房中。
“娘!您怎么来了。”疤哥放下酒碗,起身迎接母亲。
与柴房不同,疤哥的房间烛火明亮。这几年跟了庞谆做事,山寨一夜乍富,往日还需省着用的蜡烛,如今大把大把地点。
虽然山寨赚了钱,但疤哥老觉得,娘好像是在生气。
瞎,那有啥,跟着对的人做事、拿钱,偶尔发点饼给山下那些穷鬼,娘再过几年看着山寨富得流油,肯定乐开花。
“小八,娘想问你要个东西。”在李疤热切的眼神中,李婆婆缓缓开口。
李疤原名叫李八,原因很简单,他是李家第八个孩子。后面他当了山匪,第一天背上就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从此也改名成了李疤。
刚开始,李八跟母亲保证,他只做劫富济贫的山匪。
看着嗷嗷待哺的小妹和空得见底的米缸,李氏点头了。
可前两年,突然有人给李疤说了什么,还交给他一堆种子。
一株便能要了人性命的醉骨香开始在山寨种植。李氏愤怒地质问自己的儿子,得来的却是一句,“娘,不过是些草罢了。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吃的”。
李氏在烛光中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长得比以前吃不起饭时,高大了许多,脸上还是憨傻天真的笑意。只有李氏自己知道,当初她点头的那一刻,所有事都不可挽回了。
她注定,会是一个孽障的母亲。
疤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么几年了,娘好歹有想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