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弓飞快看了眼身后的匪兵,点头对昭南说,“我也,我也发现了。我问了一个人,他说入夏以来天气太热,大家晚上歇息不好,白天就,就困。”
昭南目光落在那群无精打采的匪兵身上。
是什么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夜晚难眠确实成了他们头疼的问题。
她当然没想过凭这一点以三敌百。山匪纵然白日困倦,到底人多势众。她只是想,若能替他们解决这个麻烦,或许便能取得疤哥的信任。
见昭南不再说话,玄弓主动戳了戳她,“公子没事吧?”
昭南回过神来,“你放心,我昨晚去看了他,他没事。”还有力气拍她的头呢。
玄弓松了口气,“那你也小心。”
昭南收拾好碗筷,一人运送了两三趟才将东西送完。每次经过那间武器库房,那股古怪的气味都会钻入鼻间。
昨日她跟蔺绩说,这味道像是陆家年节时放的烟火。
烟火。。。在加上山匪对屋子看得极严的态度,那这屋子里装的,不会全是火药吧?!
昭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婆婆见她手上洗碗的动作停下,颔首问她,“怎么,中午见了你小弟一趟,现在魂不守舍了?”
昭南愣怔了一下,差点脱口问出库房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火药之事是万万不能贸然提起的,更何况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接近疤哥,找到她和蔺绩想要的情报。
昭南垂下眼,继续擦洗手上的碗筷,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是有点担心小弟。今中午我去看他,眼底有些乌青,似是歇息不太好。他说山寨中人最近都是这样?”
李婆婆慢慢摘下一片菜叶,“是有一阵子了。许是夏日太热。”
昭南一脸担忧,“那就没什么法子?比如熬点安神的汤药。”
李婆婆将下午的菜摘好,答道“能有什么法子。山寨种了醉骨香,其他药材便都种不了。”
昭南心下微动,“那这样,兄弟们岂不是什么药都没得用?”
“是。山上没有药材,山下的药铺子见到他们来了早就远远关门。这么多年,他们很少用药。”她的声音冰冷。按理来说,作为山寨的一份子,她对于这个现象应当是惋惜。可是说出口来,却是本该如此的嘲讽。
昭南却没有心思去揣摩李婆婆语气中的玄,只默念着四个字,“很少用药”。
她低头擦着碗,脑中忽然浮现出昨夜蔺绩说过的话。
要想打入山匪核心,得先帮他们办成什么事。眼下寨中这么多人夜夜睡不好,自己以前在陆家书房中看到过夏日安神的汤药方子,现下不是正好派上用场?若是能帮山匪解决这个麻烦。。。。。。
昭南呼吸微微凝滞片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山上连药材都没有,她又不是变戏法的,怎么能凭空变一锅安神汤出来?
心不在焉地将洗净的碗摞到一旁,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擦干水。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是柳叶送她的葫芦挂坠。
她低头盯着那只小葫芦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临行之前,蔺澹休似乎还给过她一样东西——强力蒙汗药,一丁点儿就能让几个大汉昏睡几个时辰的那种。
安神药是让人睡觉的,蒙汗药不也是让人睡觉的吗?昏了也是睡了,到时辰都会醒,反正这些山匪连寻常药材都少见,又有几个人分得清其中门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逐渐在昭南脑中成形:用蒙汗药假装安眠药,帮山匪解决夏日入睡的难题,以此博得他们信任。
可下一刻,哗啦一盆冷水泼下,刚刚沸腾了两分的血液猛地被冻结。她又摸了一遍腰间,除了葫芦缀着铜钱的挂坠,其他什么也没有。
蒙汗药根本没在她身上。
她把装药的葫芦放进了包袱里。而包袱,前几天被山匪一并抢走了。
昭南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竹筷,直到掌心的旧伤隐隐作痛,才猛地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