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被她郑重地记在脑海深处。
晚饭是刘姐张罗的,标准的中式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艾莉森用筷子非常熟练——这一年多她不仅学了,而且反复练习过——但她故意夹豆腐时滑了两次,让老太太一边笑一边纠正她的指法。
她在席间说庄园的空气好、蔬菜新鲜、薰衣草田比她在照片里看到的更美——这些夸奖都很日常,但她接着说了一句让老头子和老太太同时停下筷子的话:
“我很羡慕林逸。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你们的儿子。我妈妈很早就走了,我父亲工作太忙,从小到大吃饭都是椭圆形长桌——他坐一头,我坐另一头。从华盛顿到戴维营,从白宫到空军一号,每一个餐厅我都吃过,但从来没有吃到过这种——就是这种——刚出锅的、有人会说‘小心烫’的排骨。”
她说这话时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哽咽,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很快抬起来笑了一下,给老太太夹了块鱼腹上没有刺的那一面。
老太太眼圈当场就红了,差点脱口喊出“闺女”。
刘姐在厨房擦盘子时,对着洗碗池默默感叹:外面来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上次那位广东总裁做事滴水不漏,这次这位总统女儿把太太弄得眼泪都出来了。
饭后,老头子把艾莉森请到书房。
关上门,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墙壁上挂着父亲自己拍的薰衣草田照片。
老头子坐在红木扶手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见山:“你和小逸,是什么关系?”
艾莉森没有回避。
她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平静而坦率:“我希望成为他的妻子。不是明天,也不是下个月——我父亲还在任期,我的身份太敏感,现在结婚会给他带来麻烦。但是等我父亲卸任后,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女性,不再是白宫第一女儿。那时候如果林逸愿意娶我,我会很高兴成为林家的媳妇。”
这些话当然是精心编排过的,从措辞到节奏都无懈可击。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这些时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游移,没有看天花板或搓手指——那是烙印训练和真情实感充分混合后产生的特殊状态:既像外交谈判,又比任何谈判都更接近于诚实的核心。
老头子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艾莉森没有预料到的话:“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对他,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她眼睛都没眨,“烙印有可能会消失,但他的名字不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很疯狂。但我这辈子从来都是疯狂的。您说的真心,我有。”
老头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灰色眼睛里的坦诚像猎场里的湖面一样清澈。他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阵后拉开门,朝客厅方向走去。
当夜,艾莉森在客房里换上那套米白色丝质睡裙,正在整理床头灯的亮度时,听到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老太太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牛奶杯旁边还放着一碟切成小块的水蜜桃——这个季节桃子在普罗旺斯还没到季,天知道老太太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艾莉森啊,”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犹豫,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那是种想要确认但又怕吓到这只金发小猫的紧张,“你跟小逸……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他知道。”艾莉森接过热牛奶,声音柔顺。
“那他……他对你什么想法?”
“他说我嘴太碎,白宫第一女儿管不住嘴是外交灾难。”艾莉森微笑道,模仿着林逸吐槽她的语气。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种吐槽的语气她太熟悉了——老头子当年追她的时候也喜欢用。
她拍拍艾莉森的手背,语气里已经不再有试探:“这孩子从小嘴就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有什么委屈,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艾莉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台灯下投射出两道柔和的阴影。
这四个字虽然带着微妙的口音,但发音异常标准——显然她反复默念过不下几百遍。
一小时后,确切的说是老太太下楼喝水平复心情之后,她和老头子并排坐在卧室的床沿上。
壁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床头柜上的台灯。
窗外夜莺在橄榄林里啼鸣,远处湖边偶尔传来一声蛙叫。
“……美国总统的女儿。”老太太的声音像在做梦,“她蹲在咱家地里拔草。给我绕毛线。绕得歪歪扭扭。她还说咱家排骨好吃。你觉得她图啥?”
“图你儿子的心。”老头子靠在床头,语气平淡。
“可是小逸身边那么多姑娘,上次来那个姓陈的,又漂亮又能干,还有那个姓苏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她们都怕你儿子。”老头子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切猎枪膛线一样精准,“这个艾莉森不一样。她不怕他。她会一边怕一边把他骂到哑口无言然后继续缠他。她看他的眼神不是顺从,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