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是冒名顶替的,他的真实身份是刘备帐下的一名细作,化名陈平。
刘备的细作已经混进了许都。
而且这个细作见过杨修。
他们聊了什么无从考证,但杨修是丞相府主簿,掌握着大量机密。
如果他确实参与了谋反集团,许都的城防弱点、丞相府的安全漏洞、辩经大会期间的人流高峰,都是最值钱的情报。
“动吉本。”曹操终于下了决心,“明天就动。不要公开抓捕,太医院那边找个由头把他留下。满宠,你亲自审。”
满宠抱拳:“属下明白。吴质那边呢?”
“也收。但先不审。把他关起来,对外说是西宫门守将涉嫌贪墨,已经撤职待查。不要让外界往谋反的方向想。”
“杨修呢?”
曹操沉默了片刻。
这个决定最难。
如果杨修确实参与了谋反,现在就动他是最好的时机。
在吉本和吴质被控制之后迅速拿下杨修,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但证据依然只有那封残信,残信不是杨修亲笔,吉本的口供未必能牵出杨修,吴质是杨修举荐的但举主与旧部的联系不能直接构成反叛证据。
如果他动了杨修却拿不出铁证,弘农杨氏及其党羽必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辩经大会在即,天下士人云集许都,这时候搞一场株连谋反案的清洗,会把所有寒门士子吓跑。
“把负责接待的差事给他再加一倍。”曹操最终说,“让他忙到连睡觉都在驿馆。另外,把那个化名陈平的细作继续留在驿馆,不要动。留着他,让他继续跟杨修接触。每接触一次,就多一份证据。”他顿了顿,“如果接触多了而杨修一直没有上报,那就说明他不是不知情,是知情不报。到那时候再动他,谁也救不了他。”
……
十月二十,太医院。
吉本被“留”在了太医院。理由是:辩经大会将至,各方使团云集,太医院需要加班备药以防万一。太医令吉本奉命留在署中连夜制药。
吉本接到通知时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向传令的小吏抱了抱拳:“请回报丞相,吉某定当尽心竭力。”
小吏走后,他转身走进药房。
关门。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多年行医养成的精确直觉告诉他一件事:这不是加班,是软禁。
如果是正常加班,肯定会告诉他具体制什么药、制多少量、何时交付。
但这道命令只说了“加班备药”,没有量没有方没有时限。
不合理。
当晚,满宠亲自来到太医院药房。
他推门进去时,吉本正在配药。
吉本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一僵但很快松弛下来,继续捣他的药。
捣药杵在石臼里一下一下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吉太医。”满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满府君。”吉本没有转身,“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向太医令打听一个人。”
“谁?”
“吴质。”
捣药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
“吴质?西宫门那个守将?下官与他素无往来。满府君为何忽然问起他?”
“他今天下午被捕了。贪墨军饷。”
捣药声停了。吉本放下药杵,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告别什么东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