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回答。
那个东西退了回去。树冠不再摇晃,树枝不再断裂,一切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渡知道,它来过。
五
回到渡生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容渊白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但沈渡注意到,他脚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在地上碾出来的,来来回回地碾,碾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沈渡把竹篓从肩上放下来,走到容渊白面前。
“容公子,我回来了。”
“嗯。”容渊白说。
他转身走回了后院,背影挺得笔直,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着拳头。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深处,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愧疚,是“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
他没有告诉容渊白他去了山上。
容渊白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两个人之间,第一次有了一个小小的、看不见的裂痕。像瓷器上的一道冲线,没有碎,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有一天,如果你不小心碰到它,它可能会裂开。
沈渡把竹篓放好,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渡”字的笔画像一条河,静静地流淌。
他伸出手,用指尖慢慢地描着那个字的笔画。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每描一笔,掌心里就热一分。
描到最后一捺的时候,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出来的光。绿色的、冰冷的、像鬼火一样的光,在烛光里跳了一下,然后灭了。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渡儿”。是别的。
“沈渡,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
那个声音是冷的,不是容渊白那种“表面冷里面热”的冷,是真正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像万年寒冰一样的冷。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但你在那层“没有感情”的冰层下面,能听到一种更可怕的、被压制到变了形的东西——是心疼。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声音。不是“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知道,是更深层的、身体记住了的知道。他的手指、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心脏,全都记住了那个声音。听到它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手指蜷缩,肩膀绷紧,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诊堂的烛光从门口漏出去,在地上画出一块很小的、橘黄色的光斑。容渊白房间的灯是黑的,阿羽房间的灯也是黑的。
沈渡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
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凉了,风从衣领里灌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回到诊堂,把玉佩收好,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躺下来,把玉佩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