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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裂痕(第2页)

下午,沈渡一个人去了翠屏山。

他没有告诉容渊白,也没有告诉阿羽。他背着一个竹篓,拿着一把小锄头,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白布袍子,像平时采药一样,从后门出去了。

秋天的翠屏山是最好看的。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红,一层一层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山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响,软绵绵的,像走在厚地毯上。

沈渡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路上不好走,是因为他的右手在疼。从早上到现在,那种疼一直没有停过。不是剧烈的、让人受不了的疼,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一根针扎在骨头缝里的疼。你不去想它的时候它好像不在了,你一闲下来,它就回来了。

他走到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树下,放下竹篓,坐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青川镇。灰色的屋顶、弯弯曲曲的街道、渡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有更远处的青川河,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从镇子的西边绕到东边,消失在远山的雾气里。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在膝盖上。

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里生长,像一颗种子在泥土下面发芽,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它在动,在长,在往下扎根,根须扎进他的血管、他的经脉、他的骨头里。

他闭上眼睛,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

玉佩是温的。不是被他体温捂热的那种温,是它自己在发热。温热的玉面贴着他的掌心,那种骨头里的钝痛,竟然淡了一些。

他握着玉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传来的。从玉佩里,从他的掌心里,从他的骨头里——他说不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钟声穿过千山万水,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弱得只剩下一丝气息。

“渡儿。”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什么都没有。老松树、落叶、远处的青川镇、山间的雾气。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荡,像一个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不肯停。

他站起来,把玉佩塞回衣领里,背起竹篓,继续往山上走。

他没有采到药。

走到山顶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不疼了。不是那种“消失了”的不疼,是那种“麻木了”的不疼——像冻僵了的手,你感觉不到它在疼,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只是你暂时感觉不到了。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对面的山崖。翠屏山的最高峰在对面的山脊上,那里有一片他从来没有去过的老林子。老郎中留下来的手札里提到过那片林子,说那里“有异兽出没,常人勿近”。

沈渡一直觉得“异兽”这种东西只是传说——就像“修士”“金末”“仙界”一样,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从手札里看到的、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看到对面山崖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那种动,是一只很大的东西从林子深处走出来的那种动。树冠在晃,树枝在断,那种“动”是有重量的、有方向的、有目的的。

他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那个东西停下了。

停在了树林的边缘,没有再往前。

沈渡看不清它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被注视”。那个东西在看他,隔着两座山之间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林和雾气,在看他。

他握着玉佩,掌心里又开始发热了。

“你是谁?”沈渡对着那个方向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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