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回村。
我在芦苇荡里躲了一夜。
雾气越来越浓,把整个松花江都吞了进去。我缩在一丛枯死的芦苇后面,冻得瑟瑟发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
那盏红灯还在。
就在雾里,离我不远,飘飘忽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提着那灯笼在那儿晃。
我不敢动。
老鳏夫说过,关东门的人不好惹。他们在松花江上讨生活,靠的不是正经打捞,是捞死尸、捞浮财、捞别人不敢碰的东西。石家的人见了他们,得绕道走。
可红灯越来越近。
我看见雾里有人影晃动,还有桨划水的声音。
“石家的崽子,”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躲什么?出来。”
我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不出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股子嘲弄,“不出来也行,冻死在那儿,省得爷费事。”
我攥紧了手里的封口骨,心跳得像打鼓。
“三叔,”我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雾气里,我看见一个黑影朝我走过来。是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瘦高个儿,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凶得很。
“还真躲着呢,”那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崽子挺有出息,知道躲。”
“你……你是谁?”我艰难地开口。
“不认识爷?”那男人蹲下来,跟我平视,“那你爹没教过你,见了赵家的人,得叫声祖宗?”
赵家。
关东门。
我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别……别过来。”我往后退,但背后是芦苇,无路可退。
“怕什么?”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脸上戳了戳,“爷又不吃人。”
他的手指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死人的手。
“爷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那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那口水晶棺材,你见过没?”
我摇头。
“没见过?”
“没……没有。”
那男人盯着我,眼睛在雾里闪着绿光,像是狼。
“小崽子,”他说,“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我没撒——”
话没说完,那男人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了起来。
我喘不上气,手脚乱蹬,但挣不脱。
“爷再问一遍,”那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口棺材,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