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供养（第1页）

“供养什么？”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老鳏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那片黑沉沉的芦苇荡。冬天的芦苇早就枯了，只剩下一根根干巴巴的秆子，在寒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窃窃私语。

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气里隐隐约约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知道松花江底下有什么吗？”老鳏夫突然开口。

“不知道。”

“沉船，”老鳏夫说，“几百年的沉船。还有死在这江里的人，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水底之物，”老鳏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沉船老，比死人多。它沉在江底，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在睡。”

“睡着了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老鳏夫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它在等，”老鳏夫说，“等一个醒过来的机会。”

“那跟水晶棺有什么关系？”我问。

“关系大了，”老鳏夫说，“你知道那棺材是给谁的吗？”

“给我……给我前世的？”

“不只是前世，”老鳏夫摇了摇头，“那棺材，是用来镇住水底之物的。”

“镇住？”

“对，”老鳏夫说，“石家的老祖宗，早年从江底捞上来一个东西。那东西太大，太沉，扔不掉，也毁不了。扔了它会自己爬回来，毁了它会自己长出来。后来石家老祖宗想了个法子，请了萨满祭司，设了一个局——用水晶棺镇住那东西。”

“用水晶棺？”

“对，”老鳏夫说，“那水晶棺不是普通的棺材，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做的，能封住那东西的气息。棺里还放了一个人，用她的魂魄，日日夜夜地压着那东西。”

“一个人？”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老鳏夫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个女人，”他说，“一百五十年前的女人。她自愿躺进棺材里，用自己的魂魄去镇那东西，换石家世代平安。”

“她……她叫什么名字？”

“石玲珑，”老鳏夫说，“石家第十代传人的女儿。”

我愣在原地。

石玲珑。

姓石。

跟我一个姓。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石家世代打捞沉船，其实是为了……”

“为了养活她，”老鳏夫说，“供养那口棺材。”

“养活？”我不明白，“棺材里的人，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养活？”

老鳏夫叹了口气。

“魂魄不死，”他说，“只要那口棺材还在，只要魂魄还在，她就死不了。但魂魄需要东西养着，需要石家人的血气，需要松花江底的阴气，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活人的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