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一回 天下纷争乱世生 夜雨坠星生异象（第7页）

冯炯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刘能为何关心新生儿？莫非他听到了什么传言？陨星坠宅、满室墨香，这些异象恐怕已经传开了。在乱世，异象往往被解读为“天命”，而天命……是最招人忌惮的。

“冯安。”

“老奴在。”

“明日你随我去瀛州，家中一切由良弼主持。你临走前，须把几件事交代清楚。”冯炯沉声道。

“第一，西厢加派家丁，日夜轮守。乳母的饮食，让秋月亲自照料，不许外人靠近。”

“第二，让良弼按计划开仓放粮，放粮绝非一两日之事。做好宣传，让百姓知道冯家要放粮。若有可疑之人趁机窥探，让良弼暗中记下。”

“第三，”冯炯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刘能既然去河间，必是去与卢龙军接头。他若真要对我冯家下手，多半会趁我不在之时。让良弼千万小心，一旦有异动，立即让家丁戒备。若实在抵挡不住……护着小公子从后门撤走，去城外找崔长史。”

冯安眼眶一热：“老爷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些话传给良弼少爷。”

冯炯拍拍他的肩，叹道：“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冯安领命而去。冯炯重新坐下，看着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乱世如虎，不仅要防明枪，还要躲暗箭。

他想起方才那道裂痕，想起孙儿清澈的眼神，想起明夷卦辞。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刘能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两个人：衙役头目张五和江湖汉子胡三。只见那汉子约莫四旬，中等身材，满脸凶相，左颊上有一道疤。

刘能早年曾在洛阳充当书吏，因贪墨被逐，流落江湖时结识了几个走偏门的“药郎”，学得些许害人伎俩。那胡三，便是当年旧识。

“冯家明日开仓放粮，你可听清了？”刘能问张五。

“听清了。”张五点头，“冯家那边已经放出风声，明日辰时开仓，每户一斗。冯炯那老东西亲自交办。”

刘能冷笑：“收买人心，倒是快。”他转向胡三，“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胡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与接生婆打听清楚了。今夜冯家少夫人生子时，确有异象——陨星坠院，满室墨香。那孩子眉心有颗朱砂痣，天生成的。坊间传言，说那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要当宰相的。”

刘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他在权衡。

“胡三，”刘能忽然道，“我听说你会配一种药叫‘醉仙散’，能让婴孩体弱多病，却查不出原因？”

胡三脸色一变：“刘县尉，这……”

“事成之后，一百贯。”刘能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明日一早，你就扮作送柴的混进去，把药下在乳母的饮食里。记住，冯炯明日要出门，正好下手。”

胡三盯着银子，喉结滚动。半晌，他伸手抓起银子：“明白了。”

刘能却又按住他的手，目光阴沉：“慢着。这药……可有解？”

胡三一愣，随即道：“有。这‘醉仙散’是我师父传下的方子，药发作后七日之内，若服下配好的解药，便可化解；若过了七日，药力入骨，便是神仙也难救。”

刘能点点头，松开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锭银子，推到他面前：“解药的方子，一并留下。”

胡三犹豫道：“县尉，这……”

刘能冷笑一声：“怎么？怕我学会了你的方子，日后不找你买药？”

胡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这方子是我师父传下的，轻易不能外传……”

刘能竖起两根手指：“再加二十两银子，买你的方子。”

胡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小的这就写方子。”

刘能递过纸笔。胡三就着灯光，歪歪扭扭写下一张药方，又细细交代了用药之法。刘能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

张五在一旁看得心惊，忍不住道：“县尉，这……是不是太过了？冯家在景城根基深厚，若被发现……”

“发现又如何？”刘能冷笑，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江湖骗子下的毒，关我何事？冯炯那老狐狸，以为捐粮给官仓就能摆脱我？太天真了。我要让他知道，在这景城，谁说了算。”

“可是，若那孩子真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