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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天下纷争乱世生 夜雨坠星生异象(第5页)

“三日太急,至少五日。”

“好,就五日。”刘能站起身,“五日后,刘某派人来取。希望冯老爷言而有信。”

“自然。”

送走刘能一行,冯良建关上门,转身急道:“父亲,难道真要把粮食交给他们?这分明是资敌!”

冯炯走到窗前,看着雨中远去的灯笼火光,良久才说:“你以为刘能今夜真是来要粮的?”

“那是……”

“他是来试探的。”冯炯转过身,神色凝重,“若我们一口回绝,他转头就会以‘通敌’的罪名抓人。冯家在景城树大招风,不知多少人盯着。刘能背后,恐怕不只是县令,还有刺史府那边的人。”

“可三百石粮食……”

“给。”冯炯斩钉截铁,“但怎么给,有讲究。”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信,“明日一早,你带这封信去瀛州,求见刺史府长史崔铉。他是我的同年,虽不算深交,但此人清正,或许能周旋。”

冯良建接过信,欲言又止。

冯炯知道他想说什么,摆摆手:“你且去休息,明日还要赶路。至于这孩子的名字……等明日再正式取也不迟,先唤他‘小哥儿’便是。”

冯良建点头,退了出去。

第五折三官庙夜话

却说这景城县里,当夜不止冯家一家未眠。

城南三官庙前,有个馄饨挑子,摊主姓赵,行三,人都唤他赵馄饨。赵三四十来岁,身材矮壮,皮肤黝黑,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他因家中贫寒,冒雨出摊,指望赚几个铜板糊口。此刻庙檐下已蹲着几个躲雨的:

卖炭的刘二,五十多岁,佝偻着背,满脸风霜,一双粗糙的手上裂满口子;打更的老孙头,六十出头,须发花白,手里提着梆子,腰间挂着灯笼;还有东街私塾的韩先生,年近五十,面容清瘦,身穿半旧青衫,虽困顿却神态从容,一双眼睛透着书卷气。

“这雨邪性,”刘二搓着手,“八月里下这么大的雷雨,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年头回见。”

老孙头敲了敲梆子——已交子时了——压低声音道:“邪性的不止是雨。刚才我从西街过,你们猜我看见啥了?”

众人都凑过来。

“一道火光,通红通红的,从东北天边直直砸下来,就落在……冯家那方向。”

韩先生“啊呀”一声:“冯宅?莫不是冯老爷家……”

“可不是!”老孙头神神秘秘,“我还听见娃娃哭,紧接着就是满街的墨香——你们闻见没?这会儿还有呢!”

众人使劲嗅了嗅。雨气里,果然若有若无飘着一丝墨的清气。韩先生对墨最敏感,当即断言:“这是上好的松烟墨,至少是五十年的老墨才有的味道。”

“怪了,”赵三一边下馄饨一边嘀咕,“冯家这时候点墨作甚?又不过节又不科考……”

正说着,街角转出一个人来。蓑衣斗笠,身量颇高,走路悄无声息。到檐下,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三缕长须,目若朗星——正是清虚子。

“道长来得巧,”韩先生拱手,“您给断断,这陨星坠宅、夜雨生香,是何征兆?”

清虚子也不客气,在条凳上坐了,要了碗馄饨。吃罢,抹抹嘴,这才开口:“贫道昨夜在城北邙山观星,见东北有星赤色,大如斗,坠于翼轸之间。翼轸主文章、礼乐,此星坠,当应在文脉之上。”

“文脉?”刘二听不懂。

“就是说,咱们这儿要出个大文人!”赵三抢着解释。

清虚子却摇头:“非止文人。此星色赤,赤者火也,火主礼,亦主变。其人当生于礼崩乐坏之世,周旋于干戈鼎镬之间,外示柔顺,内存文明,以一身承续文脉于不绝……”

他忽然停住,侧耳倾听。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冯宅方向。冯家有口古钟,非大事不鸣。

“生了。”清虚子掐指一算,“戊戌年、辛酉月、丙寅日、戊子时。这个时辰……妙啊。”

“怎么个妙法?”

道士却不再说,起身戴上斗笠,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且看三十年后,此人名字,当传遍天下。”

这话后来传开了,越传越神。有说冯家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的,有说是墨精转世的,还有说是前朝某位大儒托生来续绝学的。最离奇的版本说:那夜冯家书房所有墨锭同时化开,墨汁流了满桌,自动写出八个字:“守墨之人,乱世之舟”。

便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三骑快马驰过街道,溅起一路水花。为首的是个军汉,三十来岁,满脸胡茬,铠甲在雨中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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