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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天下纷争乱世生 夜雨坠星生异象（第4页）

冯良建没在意这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备好的和田白玉佩——刻着貔貅纹，是冯家传给长房长孙的信物——轻轻放在婴儿襁褓旁。正要说什么，秋月忽然“咦”了一声。

“大少爷，您闻见没有？”

“什么？”

“墨香。”秋月抽抽鼻子，“好浓的墨香，就像老太爷书房里那方老墨开了封。”

众人这才留意到，满屋血腥气中，确实萦绕着一缕清冽的墨香。那香气似有若无，却实实在在，源头似乎就在婴儿身周。

冯良建心中一动，想起父亲的卦象。他抱起儿子，走到窗边。雨小了些，檐水滴滴答答。透过窗纸破洞，他看见院里老槐树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闪电，是某种暗红色微光，在雨水中明明灭灭。

“秋月，掌灯去看看。”

一盏风灯挑开雨帘。秋月出去片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还冒着淡淡青烟。

“就掉在槐树底下，砸了个坑，烫手呢。”

冯良建接过石头，入手沉甸甸的。借着灯光细看，石体黝黑，却隐约透出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又像地底深处的火。更奇的是，石头上似乎有字——天然纹理形成的，隐约是个“文”字模样。

“陨星。”不知何时，冯炯已站在门口。老儒生披着旧氅衣，须发上还挂着雨珠。他走过来，从儿子手中接过石头，摩挲片刻，长叹一声，“天星坠地，应人而降。此子……果然不凡。”

他把陨石放在婴儿枕边。说来也怪，那墨香竟似乎更浓了，浓郁得仿佛能看见淡青色的烟雾在婴儿周围缭绕。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冯良建皱眉。

冯炯却似早有预料，心中暗忖：“此人深夜来访，必有所图。”遂对冯良建道：“去开门吧。该来的，总要来。”

第四折县尉夜访

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县尉刘能。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圆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像贴在脸上的面具，与眼底的阴沉毫不相干。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都披着蓑衣，手按刀柄。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是李全；右边那个精瘦，一双三角眼左右乱转，是张五。

“冯老爷，深夜打扰，恕罪恕罪。”刘能一进门就拱手，眼睛却四处打量，尤其在西厢方向多看了几眼，“听说府上添丁，刘某特来道贺。”

冯炯还礼：“县尉大人冒雨前来，老朽惶恐。请坐。”

宾主落座，秋月上了茶。刘能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盏盖轻轻撇着浮沫，似笑非笑道：“冯老爷是明白人，刘某也就不绕弯子了。刺史府有令，为备卢龙军南下，各县需加征秋赋三成。景城摊派五千石，限十日内缴齐。”

冯良建忍不住道：“刘县尉，秋粮尚未收割，百姓哪来的粮食？”

刘能斜睨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所以啊，就需要冯老爷这样的乡绅带头。冯家是景城首户，若能认捐五百石，其他人自然跟进。”

五百石！冯良建差点站起来。冯家虽有几百亩田，但这些年战乱频仍，收成本就不好，还要供养族中老小、私塾学生。五百石几乎是全年的口粮。

冯炯却神色不变。他细细打量着刘能的神情举止，从对方那微微抖动的眼角、不时转动的眼珠中，读出了此人的真实来意——绝非仅仅催粮那么简单。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道：“县尉大人，老朽有一事不明。”

“冯老爷请讲。”

“这加征的秋赋，是入官仓，还是……另有去处？”

刘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冯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朽听说，李可举派人接触刺史府，想‘借’瀛州粮仓。”冯炯盯着刘能的眼睛，一字一顿，“若这加征的粮草，最后是送给卢龙军，那岂不是资敌？”

“啪”的一声，刘能拍案而起：“冯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刺史大人通敌！”

两个衙役立刻按住刀柄。

冯炯却笑了。他放下茶盏，慢悠悠道：“县尉大人息怒。老朽不过是道听途说，若有冒犯，还请海涵。”他话锋一转，“只是老朽还有一事不解——若真是朝廷正征，为何不见刺史府公文，只有县尉大人口谕？”

刘能死死盯着冯炯，半晌，忽然又笑了：“冯老爷果然心思缜密。也罢，刘某就实话实说。”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刺史大人确有难处。李可举三万大军不日即到，瀛州兵不满万，如何抵挡？若硬抗，城破之后玉石俱焚；若……若暂避其锋，或许还能保全一方百姓。”

“所以刺史的意思是，献粮求和？”

“话不能这么说。”刘能凑近些，“是‘借’。等朝廷大军收复河北，自然要还的。”

冯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老朽明白了。只是五百石实在太多，冯家倾尽所有，也只能凑出三百石。”

“三百石……”刘能捻着短须，眼珠转动，“也罢，冯老爷是读书人，刘某敬重。三百石就三百石，但须三日内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