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晚的夜色,等到最后一点期许耗尽,等到自己彻底心甘情愿认输。
八点半,依旧无人。
八点五十,依旧空白。
九点整。
分针稳稳落在十二的刻度上。
九点到了。
校门口彻底寂静,无人出入,无人经过,无人停留。
没有沈屿。
从头到尾,没有。
顾深缓缓站起身,久坐让双腿彻底发麻,血液不畅的酸胀感顺着小腿蔓延到膝盖,他微微低头,轻轻跺了跺脚,一下又一下,缓慢缓解双腿的麻木僵硬。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极致的疲惫与落空。
他站直身体,抬手拖着行李箱拉杆,微微用力,拉起静置许久的箱子。
滚轮接触水泥地面,发出清晰单调的“咕噜、咕噜”声响,在寂静空旷的校门口,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而是顿住脚步,再次回头。
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鎏金校名,看了一眼紧闭的校门,看了一眼门内漆黑安静、灯火零星的校园。
这里是沈屿的世界,安稳、平和、干净、温柔。
而他,终究只是一个门外的陌生人,一个带着满身旧伤、满身罪孽、偏执奔赴的过客,连踏入他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遥遥相望,不得相见。
咫尺距离,横跨两年山海。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哑细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说给自己的安慰,也是说给自己的执念,是不甘,也是妥协。
“我下次再来。”
没有人回应他。
晚风无声,路灯静默,校园沉寂,山海沉默。
整片热闹温柔的城市,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执念,没有一个人懂得他的奔赴。
顾深攥紧拉杆,转过身,不再回头。
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缓慢坚定地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漆黑的夜色笼罩他单薄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孤、极落寞,孤零零落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一路随行,无人相伴。
行李箱滚轮不停滚动,单调的声响一路延续,伴着晚风,伴着夜色,伴着他满心落空的心事,一路向前。
他买了最晚的一班夜班高铁,连夜返程。
深夜的高铁站人烟稀少,褪去白日的喧嚣拥挤,空旷安静,灯火清冷。检票、进站、落座,依旧全程孤身一人。
整节车厢空荡荡的,乘客寥寥无几,零星几人分散落座,互不言语,各自沉寂。
顾深随意找了靠前的位置,侧身坐下,一个人安安静静占了一整排三个座位。
空旷的座位,冰冷的座椅,清冷的灯光,衬得他愈发孤寂。
他摘下外套,随意搭在身侧,微微侧头,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眼小憩,却毫无睡意。
高铁缓缓发车,驶出站台,渐渐提速,连夜奔赴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