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你进去,他不会说真话。”
温少禾咬了咬嘴唇:“裴砚川为什么会和您说?”
“他也未必会。”
“那您为什么来?”
“因为他没有挂电话。”
许知微下车前,温少禾把平板递给她:“所有资料都在里面,离线备份也做了。录音笔在夹层。定位开着。十二分钟规则还算吗?”
“这次十五分钟。”
“因为检测站大?”
“因为男人讲父亲时,通常要多绕几分钟。”
温少禾本来很紧张,听见这句,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又很快收住。
许知微撑伞走进后门。
检测站里有股烧焦塑料和金属粉尘的气味。空旷厂房被隔成几个区域,墙边放着门板、线缆、钢架、焦黑的家具样本。夜里没有别人,只有一排白炽灯照着工作台。
裴砚川站在一张被烧过的防火门旁边。
他比许知微想象中瘦,高,肩线很直,穿深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底有长期熬夜的人才有的暗色。他手边放着一把游标卡尺和一叠旧火灾图纸。
“材料。”他说。
没有寒暄。
许知微把平板和复印件放到工作台上。遗嘱名单、编号、白鹭疗养院床位、赵瑛账纸、梁照秋留下的说明副本。她没有把唐素问的信全部给他,只给了和火场相关的部分。
裴砚川看得很快。看到“09门出:女七,童二”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东西哪来的?”
“赵瑛。”
“宿舍管理员赵瑛?”
“你知道她?”
裴砚川抬眼:“她在我父亲笔记里出现过。官方报告里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她不是死者,也不是重伤员。报告里只写对结论有用的人。”
“对谁的结论有用?”
裴砚川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转身从铁柜里取出一份扫描件。纸张已经很旧,复印多次后边缘发黑。封面写着:永安制衣厂火灾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右下角有几个人签名,其中一个是裴立新。
许知微的目光在那个签名上停住。
裴砚川把图纸摊开:“这是官方报告。起火点,一楼西侧仓库。原因,老化电线短路引燃布料。烟气通过货梯井和楼梯间上窜。二楼宿舍门被杂物堵塞,女工吸入有毒烟气死亡。报告逻辑很完整。”
“但你不信。”
“我信图,不信文字。”
他拿出红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点。
“一楼仓库如果是第一起火点,最早破窗位置应该在西南角。可当年现场照片显示,东侧排风口熏黑更重。还有这里。”他指向楼梯间,“报告说二楼人员无法逃生,是因为楼梯间烟层下降过快。但如果烟从这里走,二楼东侧宿舍至少有七到九分钟逃生窗口。”
许知微的旧表已经被警方暂扣,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空手腕。
七到九分钟。
遗嘱宣读迟到七分钟。她的表慢七分钟。梁照秋密码里的09。火场里的九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