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下楼时,祝含章等在一楼客厅。那只骨灰盒仍放在沙发前,白色丝巾已经被警方收走,盒盖上的铜牌在灯下泛着冷光。
“你要去找裴砚川。”祝含章说。
不是疑问。
许知微停下:“你知道他?”
“临州知道永安旧案的人,都知道裴家。”
“那你也知道他父亲?”
“知道。”
“你怕他看报告?”
祝含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上去并不紧张,只是疲惫。那种疲惫不来自一夜没睡,而像来自很多年没有真正睡过。
“裴砚川会把火场当成一张图。”她说,“通风、燃点、逃生门、烟层高度、死亡时间。他会以为只要图复原了,真相就出来了。”
“不是吗?”
“火场里还有人。”祝含章看着她,“人在火里做的事,不一定能画进图里。”
许知微说:“但人做过的事,总会在图上留下位置。”
祝含章眼神微变。
许知微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祝含章在她身后说:“如果你找到复核报告,第一时间给我。”
“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还活着。”
许知微脚步停住。
雨声从门外涌进来。庭院里的花圈倒了一只,白纸花贴在石板上,像一张被踩过的脸。
她没有回头:“你知道她在哪?”
“暂时不知道。”
“那你这句话不值钱。”
“许知微。”祝含章的声音低了下去,“唐素问当年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她没有罪。是因为她手里有别人不敢碰的东西。”
“复核报告?”
“复核报告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什么?”
祝含章说:“活人名单。”
许知微回头。
祝含章看着她,一字一句:“不是遗嘱里的死人名单。是九号门出去以后,真正活下来的人。那张名单一旦落到梁家、媒体、警方之外的人手里,会有人连夜消失,也会有人被亲属找到。你以为你在救你母亲,其实你每往前一步,都可能把另一个女人重新送回火场。”
这是祝含章最擅长的方式。她不说“你会害死你母亲”,她说“你会害死别人”。许知微若只为母亲奔走,会显得自私;若犹豫,又正中控制者下怀。
许知微看着她:“你一直把选择说成危险。”
“因为它本来就危险。”
“那也不该由你替她们选择。”
祝含章眼底有一点很深的冷意:“等你见过女人为了活下去主动跪下来求别人替她撒谎,你再来说这句话。”
许知微没有再答。
南港消防检测站在临州老港区边上。夜里九点,检测站大门已经关闭,后门旁边亮着一盏白灯。温少禾把车停在两条街外,郝警官安排的便衣车远远跟着,没有靠近。
“您确定不用我进去?”温少禾问。
“你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