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起。对面很安静,隐约有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
“哪位?”
男人声音低沉,带一点被打断工作的冷淡。
“裴砚川。”许知微说,“我是许知微。”
对面沉默了两秒。
“观澜的许知微?”
“对。”
“如果是遗产咨询,我不接。”
“永安制衣厂火灾。”
工具声停了。
几秒后,裴砚川问:“谁让你打给我的?”
“梁照秋死了。”
“我知道。”
“她的遗嘱把财产留给二十七名永安火灾死者。”
电话那端彻底安静。
许知微继续说:“我需要你看一份十八年前的火场复核线索。”
裴砚川的声音冷下来:“官方报告已经有结论。电线老化,仓库起火,浓烟上窜,二楼女工被困。你如果想找一个专家替遗产争议制造噱头,找别人。”
“官方报告是你父亲签的。”
这句话之后,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温少禾站在一旁,猛地抬头。
许知微知道这句话不体面,也不温和。但有些门只能用最硬的东西敲。她查过裴砚川。临州消防工程协会专家,独立火灾调查顾问,早年在外省做过工业火灾复盘。父亲裴立新,十八年前临州消防支队技术参谋,参与永安制衣厂火灾调查,后来提前离职,三年后酒后坠河身亡。
裴砚川没有挂电话。
许知微说:“有人让我别查火场。我想知道,十八年前的报告里,到底有什么不能查。”
裴砚川终于开口:“你在哪?”
“梁家老宅。”
“半小时后,南港消防检测站后门。带你能带的材料。别带梁家人,别带媒体。”
电话断了。
郝警官看着她。
“你不能单独去。”他说。
“我不会单独去。”许知微说,“但你的人不能跟进检测站。你们可以在外面。”
“你在安排警方?”
“我在避免对方知道我们走了哪条线。”许知微看着他,“绑匪既然能进梁家老宅,也能盯警方常规动作。你们大张旗鼓查火灾档案,唐素问会更危险。”
郝警官沉默片刻,像在评估她的话里有多少理性,多少私心。
最后他说:“定位开着。所有接触材料拍照回传。还有,许知微,如果对方再联系你,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别只说好。”
“我会做。”
郝警官盯着她,终于让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