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两个字。但影听到了。
它的轮廓开始收缩、凝聚——变成一个人的形状。不是柳相。是另一个人。面目不确定,模糊的,但骨骼、身形、站立的姿态,是一个独立的人。
然后影伸手,在自己身上撕了一下。一缕黑色的东西被撕了下来——像撕下一片皮肤。
那缕黑色飘在空中,开始消散。
「这是我还你的。烛照九阴恐惧那一片——我帮你消化了三百年。现在我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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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接住那片正在消散的黑气。没抗拒,让它进入手指。
然后心口一痛。不是一般的痛——是有人在心上挖了一刀的痛。
三百年来柳相从来没恐惧过死亡。不是因为多勇敢——是因为他把恐惧扔给了影。影替他扛了三百年。现在恐惧回来了。
「你——」柳相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客气。」影说,「现在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有恐惧,有弱点,会怕。」
「为什么?」
「因为你要救阿湖。恐惧是代价。没有恐惧的人救不了别人——他不懂失去是什么感觉。」
柳相没说话。胸口在烧。烛照九阴恐惧那一片像一锅滚烫的油倒进了心脏。但他没抗拒。让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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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转身。面对青澜。
「你该走了。」
青澜跪在石地上。下半身完全透明了,只有上半身还有实感。
「能走多远?」
「看你。你是凡人。命是自己选的。你用了三百年等,够长了。剩下的——」
它伸出那只刚成形的手。形状还很模糊,但五根手指的位置已经有了。
「我能替你收走三年。」
「三年?」
「用一个活物记忆。幻梦浮生留在你体内的印记能换三年寿命。但是——」
「但是什么?」
「你会忘掉柳相。忘掉所有关于他的事。」
青澜看着它。沉默了大概十秒。
「不要。」
「不要?」
「不要忘。」青澜说,「我想不起那些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回过头。柳相蹲在石室另一个角落,手按着胸口,汗从额头上往下淌。但眼睛是睁着的。他听到了。
青澜笑了一下。跟她在渔船上第一次见到柳相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没忘。你也别忘了。」
然后她闭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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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青澜靠在镜框旁边,不动了。
大镜子碎了,碎成无数片玻璃。那些玻璃片没有落地,还在飘,飘在青澜身体周围。每一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她在渔村撑竹篙的画面,她在山野采草药的画面,她站在神女湖边独自一人把镜子和法相封进石塔的画面。
最后一帧。她坐在渔船头,光脚耷拉在水面上。旁边放着荷花。她在等一个穿灰布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