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
玻璃片全部落下来。落在石地上,碎了,更碎了,变成一地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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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很安静。影站着,柳相跪着,青澜靠着。
「我欠你的。」影说。
柳相抬起头。
「三百年前你把我扔了——那是你欠我的。三分钟前你把恐惧收回去——现在我不欠你,你不欠我。但是我欠她。」
它看着青澜。
「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两个你——一个去掉恐惧的神,一个被恐惧填满的人——那是我。三百年来幻梦浮生给她的每一个梦,都有我在。」
它蹲下身,用那只刚成形的手碰了一下青澜的脸。
「她本可以走。可以忘了你。但我一直在她的梦里——不是幻梦浮生不肯放她,是我。我是烛照九阴恐惧那一片。我让她怕你。怕你变回去。怕你不再是你。」
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所以她不敢走。」
柳相跪在地上,看着青澜的脸。
「不是你的错。」
影像被电触了一下,轮廓抖动。
「是我的。」柳相说,「三百年前我不封印九相,就没有恐惧那一片脱落。没有恐惧那一片脱落就没有你。没有你就没有她的困。追根溯源——是我的。」
影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那你现在怎么办?」
柳相站起来。把青澜从石地上抱起来——很轻,比上一次更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带她走。」
「去哪?」
「墨阳市。医馆后院。那里种着她带来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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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柳相走出神女湖。
青澜在他怀里。没有呼吸了。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的。
他没有用幻梦浮生的力量。一步一步走,沿着来时的碎石路,四十公里。
太阳升起来。胸口在烧——恐惧那一片回到了心里。他不知道一个完整的柳相会变成什么。但此刻不想那些。
走到路边有一条河。来时见过的,灰色河水,翻着白沫。
他蹲下身,把青澜放在河边的草地上。
荷花。他在口袋里找到了——医馆庭院里种的品种,三百年前从渔村带来的。花瓣干了,形状还在。
他把荷花放在青澜胸口。
「你种的荷花还在开。三百年来一直在开。每年都开。」
河水在背后响。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我回去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