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男人,看着柳相。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看到徒弟」的那种眼神,是「看到一个我很久没见到的人,但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的眼神。
「你来了。」镜子里的男人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还活着?」柳相说。
「我活着,但我也不活着。」男人说,「我是这块石碑的『守碑灵』。柳相在立碑的时候,把自己的最后一丝神识留在了碑里,为了等这一天——等『九相』回来取回碑文。」
柳相没说话。
守碑灵继续说:「但这块碑已经被『污染』了。在你来之前,有人来过——他毁掉了第九个名字,还在这块碑里下了『禁制』。你现在读到的碑文,只有前八个名字是真实的——第九个,你得自己去想。」
「是谁毁的?」
守碑灵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柳相,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王宝阳的胸口——
「原来在这里。」守碑灵说,「第九相——烛照九阴——在这个人身上。」
王宝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他还能活多久?」
柳相没说话。
守碑灵看着柳相,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不说是吧。你一直这样——有些事,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说。」
「说了他会怕。」柳相说。
「他不怕。」守碑灵说,「或者说,他比你想象的要勇敢。你看看他——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一个神的一部分,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年,但他还是来了。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这个石碑的信息也许能帮到其他受害者』。」
王宝阳愣了一下。
「什么受害者?」
守碑灵看向他。
「你不知道?这三百年里,除了你家的男人,还有其他人的体内也被『附』了东西。九相有九相,目前你已经找回了其中四相——但还有五相散落在外。如果归墟之门在冬至那天完全打开,那五相会被强行从宿主身上抽离,宿主必死。而且,抽离的过程会撕裂人间和山海界的壁障——到时候,不是一个人被影响,而是整个世界。」
海风突然变大了。
石碑旁边的海面上,雾又涌过来了。但这一次,雾里不只有光点——还有声音。
很低的、像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声音,让人胸口发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柳相把镜子翻过去,盖住了镜面。
守碑灵的影像消失了。
「走。」柳相说,「这里不能待了。」
「但碑文——」
「碑文我已经看完了。」柳相说,「前八个名字,我记住了。第九个——」
他看了王宝阳一眼。
「第九个——」柳相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碑文里没写,但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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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回走。
海风越来越大,雾越来越近。走到停车坪的时候,王宝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王警官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