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深紫色的余晖。
赤柱的街灯亮了起来,沿海的酒吧亮起了暖黄色的霓虹灯,游客们在露天座位上碰杯。
远处一艘渡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穿透暮色,低沉悠长。
“你之后会点?”杨贞楠问。
“会走。”陈楚江说,“去一个冇人揾到我嘅地方。”
“之后唔会再返嚟?”
“唔会。”他顿了顿,“除非你想我返嚟。”
她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感觉它像一颗滚烫的小石头,从喉咙一路烫到胸口。
“如果我话我想你返嚟呢?”
陈楚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就是三周前在半岛酒店推到她面前的那个。
盒子的边角有些磨损了,丝绒表面被反复摩挲出了细小的光泽,看得出来这阵子一直被他贴身带着。
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遗物。
“咁你留住呢个。如果有一日,你决定唔做差人,或者——你决定放低过去嘅嘢。你就戴上佢。我会嚟揾你。”
杨贞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手指慢慢收拢,把盒子握在掌心。
丝绒的触感柔软而温热——那是他体温的温度,从衬衫口袋一直传到盒子上。
“你点知我会戴上?”
“我唔知。”陈楚江说,“但我等得。”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三周来积蓄的所有泪水,在“我等得”这三个字面前,像被砸碎的水缸一样全部涌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温热的,然后迅速被海风吹凉。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海风把鸡蛋花树的甜香从堤岸尽头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我爱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系我系差人。我阿爸阿妈都系差人。我做唔到放弃。”
“我知。”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唔系要你放弃。我系要你知——无论你拣咩,我都喺度。”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不到两秒钟。
不是激情的吻,不是告别的吻,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不管你是警察还是阿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们之间隔着多少个台风夜和犯罪现场,我始终有一部分是属于你的”的确认。
他也吻了她。
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松开了她。
转身走向停在堤岸尽头的那辆旧本田——不是黑色奔驰,是一辆不起眼的银色旧款,应该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驾车远去。
尾灯在赤柱蜿蜒的沿海公路上渐渐变小,和上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