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章（第9页）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三步的距离缩短到一步。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近得她能看到他睫毛在夕阳中投下的阴影。

“我想见你。”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唔嚟见你一面，我唔会走得安乐。”

杨贞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我想见你。”他没有说“我爱你”，没有说“对唔住”，没有说“同我走”。

他只是说，我想见你。

在逃亡的间隙里，在随时可能被捕的危险中，在全港警察都在找他的时候。

他来到赤柱——这个他们告别的“老地方”——等她。

因为“我估到你今晚会嚟”。

他猜她会来，他就来了。

他在这种近乎荒唐的默契上，赌了一把。

赌她会在他的生日这天，来到他们诀别的地方。

他赌赢了。

“我唔会同你走。”她听到自己说。

“我知。”

“我系差人。”

“我知。”

“如果我而家拉你，你会坐好多年监。”

“我知。”陈楚江说。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指腹上是她熟悉的粗糙温度。“你呢排瘦咗好多。”

她没有躲开。

“你冇资格话我瘦。”她说，声音有点发抖，“你成个人落晒形。”

“我唔瞓得着。”

“我都系。”

他们就这样站在海堤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但并没有重叠。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他伸出手，把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和之前无数次一模一样，指尖从她太阳穴滑到耳廓的弧线没有变，力道没有变，连停留的时长都和记忆中一样。

好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不管过去多久、经历了什么，只要站在她面前，他的手就会自动做出这个动作。

“我有嘢想问你好耐。”杨贞楠忽然说。

“问。”

“由中四开始——点解系我？”

陈楚江看着她。夕阳把他半张脸染成金色，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的线条像是一幅被精心构图的油画。

“??年开学第一日，你坐喺窗口边。Miss周叫你做班长，你话‘我先唔做，好麻烦’。成班人笑，连Miss周都忍唔住笑。??下我觉得——呢个女仔，好特别。”他顿了顿，“之后每一日，我都会忍唔住望你。”

杨贞楠眨了眨眼，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被夕阳照得发亮。

“就系咁？”她问。

“就系咁。”

“我??时好百厌?，成日俾人闹‘不良’。”

“你唔系不良。”他说，“你系唔会同人一样。人哋觉得你怪，系因为佢哋唔够胆做自己。你够胆。”

杨贞楠低下头，把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你系第一个咁样话我嘅人。”

“我知。”他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