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的秋天比市区来得更早些,海风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属于夏天的凛冽。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皮鞋底踩在砂石地面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个脚步声就会消失——像之前无数次在人群中看到的背影一样,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面孔,变成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父亲,变成一个操着台山口音的中年男人,变成她自己的幻觉。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估到你今晚会嚟。”
还是那个沙哑的、低沉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带着鸡蛋花树的甜香和海水退潮后的咸腥。
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很淡的木质香调。
不是幻觉。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银色打火机,指尖摸到底部刻着的两个字母,冰冷而真实。
她转过身。
陈楚江站在那里。
他瘦了,颧骨比三周前更突出,下颌线更硬了,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好好刮过胡子。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些,也更疲惫一些。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没有戴那块钢表——大概是为了避免被追踪,换掉了所有可能被定位的东西。
但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站在那里的时候,仍然像一把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海堤上,隔着三步的距离。
三周前,她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三周后,他主动出现在了这里。
这三步的距离比整个太平洋还宽,也比一层纸还薄。
“生日快乐。”她说。
陈楚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容——那种弧度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得出来。
她认得出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比认自己的还要准。
“你记得。”他说。
“我记得。”她说。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和他衬衫的衣角。
远处酒吧里开始播放音乐,一首很老的英文歌,BryanAdams的《PleaseForgiveMe》,旋律被海风切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你过得好吗?”杨贞楠问。
“未死。”陈楚江说,语气很淡。
“你知唔知全香港嘅差人都喺度揾你。”
“知。”
“你仲返嚟?好危险。”
陈楚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比三周前少了些,但那种深沉的黑色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