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包抄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三分钟内把人按在地上铐好了手铐,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手写的波缆记录和几万现金。
军装同事兴奋得脸都红了,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抓捕行动,要回去写进述职报告里。
杨贞楠只是点点头,把嫌疑人押上警车,然后站在路边,看着深水埗的人潮出神。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背影。
人群里,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鸭寮街对面的骑楼下,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身形和陈楚江有七分像——肩膀的宽度、脊背的挺直程度、微微侧头的角度。
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块钢表。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穿过人流往那个方向走去,差点撞到一个举着整箱翻版光碟的小贩,小贩骂了一句粗口,她没听到。
她的视线紧紧锁着那个背影,手指已经在口袋里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手铐。
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头,转过身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三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在跟旁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说话,他的广东话带着浓浓的台山口音。
他看了杨贞楠一眼,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然后拉着婴儿车走了。
杨贞楠站在原地,感觉心跳从高处砸下来,砸在脚边的水泥地面上。
鸭寮街的人潮从她身边流过,推推搡搡的,撞着她的肩膀和手肘。
举着翻版光碟的小贩还在用大嗓门喊着“清货大减价”,卖鸡蛋仔的阿叔在街对面敲着铁板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她站在人群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她在做什么?
她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被她亲手通缉的男人。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追上去——追上去干什么?
抓他吗?
还是看他一眼?
还是要确认他还活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两周来第三次了。
在中环地铁站,她差点追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上荃湾线;在湾仔街市,她跟了一个同样开着黑色奔驰的中年人走了半条街;现在又是深水埗。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每一次她都发现自己在面对那个背影的时候,心跳快得完全不受控制。
她恨透了这种失控感。
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已经做出了选择,已经在赤柱海边亲口说了那句“我系差人”。
为什么她的心跳还是不听话?
她在路边蹲下来,把脸埋在双手里。
旁边那家卖二手手机的大喇叭正在循环播放促销广告,声音大得刺耳。
一个拾荒阿婆推着一车纸皮从她身边走过,车轮在她脚边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没有人注意到她——深水埗的人潮太密集了,一个蹲在路边捂着脸的女人不过是街头千千万万个失意人中的一个,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火柴擦过金属轮轴的咔哒声在嘈杂的街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她吸了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把心跳缓缓压下来。
她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