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婕没有反驳,只是看了她一眼。涂念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驾照翻出来检查”的意思,于是乖乖闭嘴,换了个话题。
“我在后备箱里放了烧烤架。”涂念说,“到了海边我们可以找地方自己烤东西吃,不过这个季节海边估计什么都没有,顶多捡几个贝壳——贝壳能吃吗?”
“不能。”
“那太可惜了——万一我们捡到一堆生蚝怎么办?没有烧烤架就亏大了。”
“三月没有生蚝。”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从高速出口拐进了一条两侧种满防护林的省道。
阳光从树冠间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一道流动的光斑。
“我小时候去海边捡到过一个透明的球球,圆圆的,软软的,像果冻一样。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玩了一路,后来我妈说我差点死在海边——那玩意是水母的尸体,有剧毒。”
她转头冲费婕龇牙笑了一下。
“但我没中毒,也没过敏,命硬吧。”
费婕正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窗外掠过的防护林带。听到这句话,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小时候确实命大。”
“什么叫确实——等下,你是不是在内涵我现在老倒霉?”
“你上次在奶茶店被开水烫了一下,十分钟之后又撞上了咖啡机,同一天。”
“那是意外,跟我命硬不硬没关系!而且我不是没事嘛。”
“嗯,继续硬。”
涂念听出了费婕语气里极淡的笑意。她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费婕是这种会在最平常的对话里藏一点笑的人呢?
费婕就是这样的——她不会把“可爱”写在脸上,但她会在你说话的时候认真地听,然后回你一句很短的话,让你愣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
“费婕。”
“嗯。”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去看真正的水母,不是尸体那种,是活的,在水族馆里飘来飘去,会发光的那种,你知道吗?那些发光的水母一起亮起来的时候,就像星星掉进了深海里一样。”
“嗯,生物发光现象,腔肠动物门的特征之一。”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算了,那我们去看嘛,好不好?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们有空的时候。”
涂念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等我们有空的时候。以后。
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地挂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线的风筝。
费婕没有回答。她把涂念没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握住了——不是那种十指交扣的握法,是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然后收紧了。
“好。”
涂念没有再说什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但她的手指在费婕的掌心里蜷了起来,蜷成一个很紧很牢的拳头,像是想把这一刻永远攥在手里。
费婕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防护林带,看着远处青灰色的山脊线慢慢变成平原,看着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金黄。
她知道这趟旅程不是为了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