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46 章（第1页）

涂念开车的时候话特别多，多到像是在用声音填满车厢里的每一个空隙——因为如果这些空隙不被填满，就会有别的东西挤进来。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她们终于到了。海边的停车场几乎空着，远处的沙滩上零星散落着几个在散步的人影。

涂念把车停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

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海鸥的叫声。

“费婕。”她轻声叫道。

“嗯。”

“谢谢你跟我一起来。”

费婕没有回答。她侧过头，看着涂念。

涂念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她的脸被晒得有点泛红，嘴唇微微上扬，那神情像是很满足，又像是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走吧，去海边。”

沙子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小截。她牵着费婕的手，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细碎的贝壳。

海水比她想象中要凉，凉得她打了个激灵，但她没有退后。

“费婕。”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会一直记得这个下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被海水没过，“三月的海，沙子有点扎脚，海风把头发吹得像海带，旁边还有只海鸥在翻垃圾桶。”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是人在面对一个太大太满的东西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于是只能用笑来代替的笑。

费婕看着涂念，然后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她把涂念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从耳垂滑到下颌。

她微微抬起头，吻住了涂念的嘴唇。

涂念尝到了她唇膏的甜味和海水蒸发的咸味。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轻，轻到像是在吻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涂念知道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

毕竟她可是费婕——那个永远最先发现一切的人，永远最先注意到那块被蹭掉的灰、那声音准不对的琴声、还有她指尖那道不起眼的割伤。

涂念闭上眼睛，认真地回应着这个吻。海浪在她们身后涨了又退，海风把费婕的头发吹到涂念脸上，痒痒的。

远处有个小孩在喊妈妈快来看我捡的贝壳，还有一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啼鸣。

她忽然觉得有点困——不是那种累了想睡觉的困，而是更深更轻的、像被一层温暖的薄纱慢慢包裹住的困。

眼前的光线变得格外柔和，她甚至分不清那是阳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眼费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