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碗落回木几,瓷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刺破了凝滞的寂静。
“你问吧。”
林婉清抬眼正视她,褪去了表面的柔弱,只剩通透的疲惫。
“你今天专程来老宅,不是只为了给我送一碗汤。”
姜念终于转头,目光像两枚钉子,直直钉进林婉清眼底。
十年积压的疑惑、猜忌与痛苦瞬间翻涌,堵在喉头。她悄悄攥紧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用尖锐的痛感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你和江鹤鸣,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藏了整整十年。
从懵懂记事开始,她就察觉了诡异。林婉清看江鹤鸣的眼神,藏着隐忍、遗憾与深入骨髓的卑微;而江鹤鸣对林婉清,永远是上位者对所有物的、刻意的漠然疏离。
听见这个名字,林婉清握杯的手指猛地僵住。
指节用力到泛白,杯中的热茶轻轻晃动,几滴茶水溅出,落在羊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大学同学。”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也是初恋。”
短短五字,如细针破雾,刺破了多年刻意维持的平静。
姜念胸口一阵闷痛,呼吸下意识收紧:“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赵岚,我嫁了你父亲。”
林婉清语速平缓,像是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往事。
当年京城商圈,江林两家是绑定的利益同盟。他是江家长子,她是林家长女,外界人人称颂他们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林婉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荒芜的自嘲,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是从来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但是什么?”这是姜念最在意的谜底。
这是她最在意的部分,是所有谜团的关键。
“但是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林婉清说得直白又干脆,没有丝毫扭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
“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
他的靠近、相恋、婚约,全是江家长辈的算计。林家的人脉、海外资产、政界根基,是当时江鹤鸣站稳脚跟最需要的跳板。
“他娶我,是权衡利弊。”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苍凉,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暖房的水汽里。
“我嫁他,是别无选择。”
林家从未给过她选择权。生来就是稳固利益的联姻工具,真心、喜好、情绪,从来都不在家族的考量范围内。
姜念指尖骤然收紧,指腹掐出深深的凹痕,心口那处结痂多年的旧伤,被这句话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