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枕霜问。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
“我们不同意。”另一位长老说,语气比第一位更硬。她的头发也是全白的,漩涡瞳四层,但转速很快——凌乘歌注意到,枕霜不在的时候,转速快的长老往往是急性子。“令狐族的戒律是‘不得触碰未被编写之物’。你描述的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都属于戒律禁止的范围。”
“戒律是一千二百年前写的。”枕霜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没有代码世界,没有裂隙,没有倪克斯族。戒律是工具,不是枷锁。”
“族长——”硬语气的那位长老皱眉。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枕霜打断她,“担心那支血脉的事情重演。担心顺时针的漩涡瞳。担心令狐族再次触碰不该碰的东西。”
正堂安静了下来。
“但那道裂缝已经在我研究所地下五十米处了。”枕霜继续说,“我不碰它,它也会扩张。等它扩张到令狐族的地界,你们再讨论戒律就来不及了。”
长桌尽头,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缓缓开口。她的头发是所有人里最白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像枯雪。漩涡瞳是五层,但转速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转动。她是上一任族长的遗孀,令狐族最年长的长老,见过三代族长的更替。
“那个倪克斯族,”老妇人看着凌乘歌,“她可靠吗?”
所有长老的目光转向凌乘歌。
凌乘歌的狐耳微微竖起,但没有说话。她看着枕霜。
枕霜没有看凌乘歌。
“可靠。”她说。
就两个字。
老妇人盯着枕霜看了很久。
银白色的头发,六层逆时针漩涡瞳。这是令狐族近千年来最强的族长。枕霜接任的时候,长老们都不看好——太年轻,话太少,不会拉拢人心。但一百多年过去了,令狐族在她的守护下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除了这次。
“你是族长。”老妇人最终说,“令狐族的规矩是族长说了算。但我们作为长老,有责任提醒你——那支血脉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名字叫令狐霜。你的名字是她来的。第一代族长留下这个名字,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警示。”
“我知道。”枕霜说。
“你不知道。”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没有见过顺时针的漩涡瞳。你没有见过银线变成黑色和红色。你没有见过一个令狐族人为了追求‘真实’,把自己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正堂再次陷入沉默。
凌乘歌注意到,枕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所以我才要找到她。”枕霜最终说,“不是为了追求真实,是为了弄清楚她变成了什么。那道裂缝就在那里。那个东西就在那里。假装看不见,不是令狐族的作风。”
老妇人没有再说话。
枕霜站起身。
“我要去祭坛下面看封印卷宗。”
“那上面附着那支血脉残留的力量。”老妇人说,“你接触太久,可能会被侵蚀。”
“我知道。”
枕霜转身往外走,经过凌乘歌身边时,银线从她袖中探出,轻轻碰了一下凌乘歌的手腕——跟上。
凌乘歌跟在她身后走出石屋。
外面的阳光很亮,雪山的白色在远处闪烁。令狐族的山谷安静得像一幅画。
“刚才那个老妇人是谁?”凌乘歌问。
“上一任族长的遗孀。”枕霜说,“令狐族最年长的长老。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她说那支血脉的事情时,你手在抖。”
枕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我看见了。”
枕霜沉默了几秒,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