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十万兵压在边境的第三个月圆夜,田禾的稻田出事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巡夜的农妇,她们提着马灯赶到田边时,只见刚抽穗的稻苗成片倒伏,叶片焦黑如炭,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苏临溪教过的,砒霜的气味。
“天杀的!是谁下的毒!”田禾赶到时,手指颤抖地抚过枯死的稻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这些稻种是她亲手从千里迢迢运来的中原稻种里挑出的最优品,浸种、育苗、插秧,她几乎夜夜守在田埂上,眼看着就要灌浆,却一夜之间成了死苗。
消息传到议事厅时,沈玉微正在核对夜紫送来的密报——三皇女的军队在边境频繁调动,粮草囤积已足够支撑半年。她捏着密报的手猛地收紧,纸上的墨迹晕开一片。
“查!给我彻查!”沈玉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我们的粮食!”
凌苍月第一个带着骑兵封锁了稻田四周,她的副将在田埂边找到了几个模糊的马蹄印,蹄铁样式与中原商队的马一模一样。“是中原人干的!”凌苍月将马蹄铁的拓印拍在桌上,“他们想用断粮逼我们投降!”
“未必。”许青芜盯着拓印,眉头紧锁,“这蹄铁边缘有磨损,中原商队的马上个月刚换过新蹄铁,不该是这个样子。而且……”她指向拓印边缘的一道浅痕,“这是漠北马才有的特征,咱们的马因为常走碎石地,蹄铁会留下这种斜纹。”
“你的意思是……内鬼?”田禾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们自己人?谁会这么狠心?这些稻子是我们所有人的指望啊!”
苏临溪蹲在稻田里,用银簪挑起一点焦黑的土壤,簪头瞬间变黑。“是急性毒药,掺在夜里的露水里洒下去的,用量极大,显然是不想给稻苗留任何活路。”她站起身,看向田边的汲水渠,“毒药应该是从这里流进来的,渠水连着下游的牧马场,得赶紧通知大家别用渠水!”
夜紫这时带着密探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撕碎的麻布,上面沾着同样的苦杏仁味。“在西边的沙丘后找到的,上面有中原官服的丝线,但更奇怪的是……”她摊开手心,里面是半粒干瘪的青稞,“这麻布口袋里装的不是毒药,是咱们自己储存的青稞种。”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中原的毒药,装在装过漠北青稞的口袋里,骑着带有漠北特征的马……这痕迹太刻意,像有人故意布下的迷阵,既要嫁祸中原,又要搅起内部的猜忌。
“是中原的细作!”凌苍月坚持己见,“他们学我们的样子,故意留下破绽,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可他们怎么知道青稞种的储存地?”许青芜反问,“那地方除了田禾的农妇队,只有负责粮草调度的人知道。”她的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人,最终落在夜紫身上,“密探营的人也负责看守粮仓,不是吗?”
夜紫的眼神冷了下来:“许青芜,你又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别忘了,上次布防图的事,你还欠着大家一个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许青芜的声音也拔高了,“倒是你,三天前还去稻田看过,说想知道中原稻种和咱们的麦种哪个产量高,当时田禾还带你看过汲水渠!”
“我去看稻种怎么了?”夜紫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我是密探头领,查探各处情况是我的职责!总好过某些人,天天对着账本算来算去,连哪块田的麦子该收了都一清二楚,下毒不是更方便?”
“够了!”沈玉微厉声喝止,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又看了看哭得几乎晕厥的田禾,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稻种被毁,损失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她们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待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沈玉微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凌苍月,继续追查马蹄印的来源,扩大范围,别放过任何线索;许青芜,盘点所有粮仓,确保剩下的粮食安全,尤其是青稞种;夜紫,你的密探暂时交给苏临溪调配,去排查所有与中原人有过接触的人;田禾,你……”
“我想自己查。”田禾突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这稻田里的每一寸土我都熟悉,谁来过,谁留下过痕迹,我或许能看出来。”
沈玉微看着她,这个总是笑眯眯的佃农之女,此刻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她的锐利。“好,我给你十个人,调最好的马给你。”
接下来的三天,漠北的空气像凝固的冰。稻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农妇们守在田埂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粮仓外增加了三倍守卫,许青芜带着人翻出所有账本,逐笔核对进出库记录,烛火彻夜不息;凌苍月的骑兵踏遍了周边的沙丘,马蹄印的线索却断在了一片坚硬的戈壁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夜紫被暂时停职,待在自己的帐篷里,据说整日对着那支断裂的玉簪出神。
田禾果然在稻田里有了发现。她在汲水渠的源头,找到一小块挂在石头上的布料碎片,不是中原的丝绸,也不是漠北的羊毛,而是一种混纺的麻布——这种麻布是苏临溪药庐特有的,她曾说过,用麻和棉花混纺,透气又结实,最适合做药包。
“苏姐姐……”田禾拿着布料碎片,站在药庐门口,手指抖得厉害。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给她处理伤口、教她辨认草药的苏临溪,会和稻田的事有关。
苏临溪正在熬药,药罐里飘出苦涩的气味。看到田禾手里的碎片,她手里的药勺“当啷”一声掉进罐里。
“不是我。”苏临溪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麻布确实是药庐的,但前几天给中原商队的人送药时,不小心被他们的马勾走了一块,我当时还追了好久……”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