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苏临溪急忙点头,从药箱里翻出一张记录,“你看,那天的送药记录上写着,给中原商队的李管事送治风寒的药,去的时候带了三块麻布,回来只剩两块,我还在后面备注了‘遗失一块’。”
田禾看着记录上娟秀的字迹,心里的疑团却没解开。就算麻布被勾走了,可谁会用它来装毒药?又怎么会刚好出现在汲水渠源头?
就在这时,凌苍月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小包白色粉末。“在中原商队的营地搜出来的!和毒死稻苗的毒药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她举起一枚玉佩,上面刻着“李”字,“是从李管事的帐篷里找到的,背面刻着三皇女的私印!”
人证物证俱在,似乎终于找到了真凶。
议事厅里,中原商队的李管事被押了上来,他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是我!是三皇女陛下的命令!她说只要毁了你们的稻种,断了你们的粮,你们就不得不归顺……”
“那马蹄印和青稞种呢?”许青芜追问。
“是……是我让人做的!”李管事哭喊道,“我买通了你们一个农妇,让她偷了青稞种,又换上你们的马蹄铁,就是想让你们以为是内鬼干的……”
“那个农妇是谁?”沈玉微问。
李管事报出了一个名字,是田禾农妇队里的一个年轻女子。凌苍月派人去抓时,却发现那女子已经吊死在自己的帐篷里,脖子上还挂着半袋没吃完的中原点心。
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凶手是中原商队的李管事,受三皇女指使,还买通了一个农妇混淆视听。听起来合情合理,却让沈玉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独自去了那个农妇的帐篷,帐篷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毡毯和一个装杂物的木箱。沈玉微在木箱底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银镯子,上面刻着一朵牡丹——那是夜紫常戴的样式,她曾说过,这是用第一个月的俸禄给母亲打的,可惜母亲没等到就去世了。
沈玉微拿着银镯子,去找夜紫。夜紫正在帐篷里擦拭她的玉笛,看到镯子,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平静:“这镯子确实是我的,前阵子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
“是你买通了她?”
“殿下觉得是我,那便是我。”夜紫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就像当初觉得许青芜是内鬼一样,不是吗?”
沈玉微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再查了,无论是谁做的,稻田已经毁了,信任已经崩了,再查下去,只会挖出更多血淋淋的真相。
“把李管事和中原商队的人都关起来,”沈玉微转身离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通知边境,做好开战的准备。”
走出帐篷时,她看到田禾蹲在枯死的稻田里,把那些焦黑的稻穗一根根捡起来,放进布包里。沈玉微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捡这些还有用吗?”
“有。”田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许姐姐说,烧成灰能当肥料,明年春天,或许能让新的种子长得更好。”
沈玉微看着她沾满泥土的手,忽然想起她们初遇时,田禾也是这样,死死抱着半袋烧焦的麦种,说“还能发芽”。
那时的她们,相信种子的力量,相信彼此的力量。
可现在,种子死了,人心也快死了。
远处的草原上,凌苍月的骑兵正在操练,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许青芜的账房里,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在计算着最后的筹码;苏临溪的药庐前,农妇们排着队领取预防时疫的药汤,眼神里却带着疏离。
沈玉微知道,这场仗无论输赢,她们都回不去了。那个在山洞里、在栈道边、在月牙泉旁,说好要一起建立“女子国”的誓言,早就像这稻田里的稻种一样,被毒药和猜忌,腐蚀成了灰烬。
她以为权力是用来守护的,却最终成了刺向彼此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