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启真死在铁血帮手里,同联社就必须开战;如果死在官面手里,王沐川那张网会被提前扯动;如果死在自己人手里,张宏伟接位第一件事就是清内鬼。只有死在一群早该散尽的旧仇残人手里,才能让所有人都咽下一口血,然后继续保住生意、账路和水线。
宋新一那一刻还想不到这么远。
他只闻到火油味。
第一只火油瓶砸到船舷时,火没立刻烧起来,只炸开一片刺鼻的油味。第二只砸进船尾,火星遇上散油,轰地一声舔起半人高的火。
船工大喊。
陈启骂了一句,伸手去抓舱门边的绳。宋新一扑过去按灭火苗,肩膀却被飞起的木片划开一道口子。他闻到血味,也闻到火油味。
那艘旧船撞上来。
不是刀,不是枪,不是计划里该有的戏码。
是疯人拿命撞旧债。
两船相擦的一瞬,船舱里那只旧木箱翻倒,铜锁撞开,里面滚出几包被油布裹住的东西。旧船上的人趁势跳过来。
瘸腿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砍刀,落地时差点摔倒,却还是扑向陈启。另一个满头白发,怀里还抱着半瓶火油,嘴里骂着含混不清的旧仇。船工冲上去拦,三个人撞在舱门边,木板被踩得砰砰作响。
宋新一刚要上前,身侧忽然扑来两个人。
一个去抢地上的刀,一个从后头抱他的腰。
宋新一脚尖一勾,刀柄弹起,落进掌心。前头那人已经扑到近前,张口咬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想夺刀。宋新一连停都没停,反手一送,刀锋从下往上一挑。
热血溅了他半张脸。
那人喉间一哽,指头从他袖口滑下去。
可后头那人也在这时撞上来,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直接把他往断开的木栏外拖。
船身被浪顶起,甲板猛地一斜。
宋新一脚下失了力,只来得及反手扣住对方后颈。
木栏“咔”地断开。
两个人一起翻进海里。
海水兜头压下来的瞬间,宋新一被浪压得往下一沉。
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擦过船身,终于扣住一截垂下来的缆绳。粗麻绳浸了水,滑得厉害,他手臂上的伤口被一勒,疼得眼前发黑。
可身下那人还死死抱住他的腿往上游。宋新一往上蹬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拽得又呛了一口水。
火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红影。
他抓着缆绳,一脚踢在那人裆部,先踩到那人的肩,再踩到脸。对方在水里疯狂挣扎,手指还扣着他的裤腿不放。
宋新一咬紧牙,借着缆绳那点力,把整个人往上一提,又狠狠往下一踩。
那只抓着他腿的手终于松了。
头顶是火光,耳边是闷雷一样的海声。他憋着一口气,手指越收越紧,直到怀里那具身体彻底软下去。他听见陈启喊了一声。
下一刻,白沙船队的人从背后撞上来。陈怀义弯腰去抓,陈启却先看了宋新一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宋新一后来很多年都分不清,那里面是命令,还是告别。
下一刻,火窜进舱口。
海风倒灌。
整条船像被人从底下掀了一下。
宋新一只听见一声闷响、耳朵里瞬间空了,世界只剩下了蜂鸣声。天、海、火、木板,全都翻过来。他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在胸口,整个人跌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