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冷得像刀。
他下意识往上游,右肩却疼得发麻。手边有东西漂过来,他抓住了,才发现是一截铅笔。出门前装进口袋的那支。
荒唐得很。
可人在海里,能攥住的东西都像命。
他看见火光里有人影落水,又被浪盖住。
同联社的只剩个船底在海面上烧着了。陈启的声音没有再响。陈怀义也没有。同船的其他人都没有。
他们死了。
另一边,许建国和许辞旧已经过了海面中段。
余锦源派来的船不大,船舱里有柴油味。许建国怕儿子晕船,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海色灰蓝,远处香港的楼影像浮在雾里。
许建国把水壶递过去:“你第一次坐船,喝点水缓一缓。”
许辞旧接过水壶,低头喝了一小口。
水有点凉,压不住海上的柴油味。
“还在想早上的话?”许建国问。
许辞旧没有否认:“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碰,而是它已经到眼前了。”
许建国看着窗外,海面灰蓝,远处的楼影浮在雾里。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他说,“觉得事情来了,总不能装看不见。后来才知道,看见是一回事,伸手是另一回事。”
许辞旧握着水壶,没说话。
许建国的声音放低了些:“阿旧,我不是要你做冷心肠的人。人要救,可以救。恩要记,也可以记。只是救人的时候,别把自己的路也押进去。”
许辞旧抬眼:“如果救人和不入局冲突呢?”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船窗上沾着水雾,许辞旧抬手擦了一下,指尖留下一道清痕。海面在那道清痕里晃动,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
许建国终于说:“那就先救人。”
许辞旧看向他。
许建国苦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也没那么硬心肠。先救人,救完以后再想办法把脚拔出来。你记住,救命是救命,不是把自己卖进去。”许辞旧点头。
下一刻,海面上有一点黑影。
起初像浮木。
浪把它推近一点,许辞旧看见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什么,指节发白。
他猛地站起来。
“爸。”
许建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船工骂了一声,立刻去拿长钩。许辞旧已经冲到舱口,风一下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疼。
那个人被浪翻过半张脸。
苍白,湿透,嘴角带血。
是宋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