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卢赶紧去瞧瞧吧,老头子生前最喜欢跟你和嫂子一块儿喝酒了,哎,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卢发怔,钉在原地,不知道平日里交情还算不错的邻居在胡说些什么,他问一边收拾的卢嫂:“哎哎哎,你说上官老哥他们是不是真出啥事了?他们都说人没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卢嫂搁下手中的物什,和老卢并肩站于伞棚下,任凭凌厉的风带动刀一样的雨丝割在脸上。她稀奇地没有骂老卢脑袋糊涂,安安静静地继续埋头收拾,把仅剩的肉块装进袋子,让老卢提着。
看着婆姨的背影,老卢不信邪地抓着路过的邻居,指了指上官府的方向:“老刘,哥算求你,我上官老哥那儿到底发生什么了?人怎么会没了?”
中年人悲悯地看了一眼老卢和卢嫂,摇摇头,走了。
他无助的像个孩子,双手划拉空气,急得不小心崴了脚,一下摔到满是雨水的稀泥地上,随之滚落出去的还有那半袋鸡肉块。
“你怎么这么粗心?”卢嫂收拾完,淋雨将老卢搀起来,顺便赶紧捡起轻飘飘的袋子,已经不多了,其余的鸡肉块全军覆没,狼狈凄惨,被新的雨水埋葬。
老卢重新站起,一拐一拐,与她相伴,带着零星几块鸡肉,消失在朦胧雨夜中……
现在的天已经落下帷幕。戌时,两刻,上官府,左邻右舍打着伞纷纷聚在门口。府里是无声的哀悼,没有哭声,没有白布,没有奔走相告。
王大妈:“俺刚刚从赵叔那儿听说上官老哥家里是谁没了?”
张婶婶:“听说是南宫老哥突然没了,记得昨个白天还好好的啊,坐到轮椅上,跟宁老哥他们去送以君的呀。”
吴老三:“哎,南宫老家伙的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打黄老哥没了以后,他的心脏时不时就犯病。谁曾想,走的这么突然……”
小孩:“南宫爷爷是谁呀?他怎么会走了呢?我也没见到爷爷出府门呀?”
妇人:“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大人的事儿你少管。”
“……”
这时候,老卢夫妇才姗姗来迟,迷茫地张望着人群,心里顿时慢了一拍。
众人循声看去,不由得叹息一声,一起回过身,给他们留了一条没人打扰的路。
老卢顺着府门偷偷向内瞄一眼,只能模糊看见厅堂里有团红红的烛火亮着,在中央的位置。他和婆姨对视一眼,下定决心迈过门槛,走进院内,逐步靠向火苗的位置。
雨,在这时候识趣的停了。好像,老天也愿意驻足为南宫山默默祝福吧……
里屋。
唐以然携着南宫安雅跪在南宫山的床前,久久不语。厅堂中唐以君被上官渡半遮住眼睛,陪着宁东阳见证这场不幸的却又幸福的婚礼仪式。
早早由上官渡通知赶来的孙士成正站在那儿,哽咽着喉咙主持两人的新婚:“今日承祖宗兴愿,特于此行大婚,以告慰至亲。”
像鱼刺卡进口腔,孙士成扣紧手心,不要让自己朝睡着的南宫山想去。整顿下咳嗽,他望了望面前咬唇闭眸的南宫安雅,最终说服了自己,进行下去:
“一拜天地!”
唐以然故意把胳膊往里缩了缩,转到门外,一直牵着没有丝毫意识的南宫安雅,领着她拜了一拜。回身,唐以然依旧牵着她,在手掌心挠痒痒,才顺利地有了些许反应。
“二拜高堂!”
这一声令下,二人迟迟不敢把胳膊撑在地上,尤其是南宫安雅,嘴边的喜糖味犹在,懵懵的。眼睑被打湿的睫毛阻挡,脸颊肉眼可见的几行泪痕。
“二拜高堂!”
最终还是唐以然率领南宫安雅,支撑胳膊,先自己沉重地给南宫山拜了一个闷响的头。然后,一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手慢慢架着她,头如点水般挨到地面后才迅速捞着南宫安雅。
当孙士成刚想喊第三声的时候,南宫安雅突然掐了一下唐以然的指头,无力地一个人扭动身子,唐以然想和刚才那样架着她时,却被她执拗躲开。独自慢慢弯下身,给上官渡拜了一拜。
“咚……”
声音闷闷的,随后,调动全身的神经和肌肉,终于歪歪斜斜的起来了。
“夫妻对拜!”
这次,唐以然并没有按照流程相互对拜。他拂去南宫安雅软乎乎脸上多余的泪点。一声苦笑,揽入怀里,温柔不间断地抚她瘦弱的后背。
“啪、啪、啪……”
两人没再说任何一句话,就这么跪在地上,拥抱着。
孙士成胸膛一滚,再也保持不住矜持,闯出屋子,关在仓房里久久无法自拔。
上官渡无言以对,吸溜一下鼻涕,便见到老卢夫妇二人一拐一拐地提着鸡肉来了。
“上……”
他示意老卢夫妇到院子说,跟宁东阳一块儿,带着唐以君,暂时离开了这片令人恐惧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