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0 章（第10页）

肚皮响了好久，孙士成才知道该买饭了。左顾右盼，看到其中卖酱香饼的立马赶过去。

“来二十文钱的。”

“客官您要这么多吃得完么？”

“家里人要的，又不是我自己吃的。”

摊贩尴尬一笑，拿起刀把一张张大饼切碎，分好，装进袋里，递给孙士成。

孙士成提溜着香味飘飘的酱香饼，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拿了一小块太阳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塞进嘴里了。入口，酱香味便迅速酝酿，占据整个口腔，味蕾得到极大的刺激，分泌出属于食物的唾液，腮帮子都酸了。

还想拿一块，突然，不知何处的一道熟悉的目光正监视着他，大感不妙，从袋里一点点把头伸出来，南宫山这老家伙冷冷瞧着他，脸上写满了不悦。孙士成一阵思虑，赶紧冲到他身边，准备用一块酱香饼贿赂，可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就你，还想在老夫眼里再吃一块？呵呵……”

“哎哎哎，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啊。”

南宫山嗤笑一声，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老夫可不愿跟你这等人为伍，没一点骨气……”

“吃不吃，不吃我可拿走了。”

“别别别，老夫、老夫刚刚说笑呢。”刚刚还说没骨气的南宫山转头抛弃了短暂的誓言，从孙士成手里多顺走两块饼子，塞进嘴里，咀嚼。

回府的路上，南宫山舔了舔舌头，再要一块，这次被孙士成强硬地拒绝了，“你干啥？还吃？你再吃他们咋办？老黄咋办？”

南宫山被训斥一顿，有点羞耻，但好在最终还是听话地回了府上。

“来来，刚出炉的葱油饼，都吃点。”孙士成踏入第一步，袋子还没放下，就见得上官渡和宁东阳站着，胳膊垂下。他疑惑，迈出步子，想问问，黄子文的挡住了：“老师，父亲不吃。”

再一看看他俩，对这袋子里热气腾腾的葱油饼一点口腹之欲都没有，仅仅瞄了一眼，就落在黄纪雄安详的面容上。和睡着了一样，无声无息。

孙士成放在床头距离黄纪雄很近的地方，凑到耳边，“老黄，该起来用膳了。”

没能如愿答应，或是动一动，依旧平躺在那儿。

“老孙。”南宫山眼尖地从黄子文的脸上看出端倪，红的不像话，尤其是眼圈位置，仿佛痛哭过一场。“老黄不吃，他没胃口，还是算了吧。给侄儿吃。”

孙士成没作声，往宁东阳和上官渡发方向投去目光，他俩同南宫山一样，给他递了个眼神——是种哀恸的，淡化了的眼神，寄托在黄子文的身上。

于是，在无声的默契中，孙士成把那袋子葱油饼塞给黄子文，但意外地被他拒绝了。

“谢谢老师的好意，我并不太想吃。”

“子文，这可是你最爱吃的饼呀，你不是天天给为师说要吃他家的葱油饼么？”

黄子文抬起头，笑了笑，接过袋子，掏出一小块热着的饼搁在父亲的嘴边：“父亲，很香的饼，快吃吧，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就不脆了。”

“……”

半晌，父亲仍是不动，嘴角、眼角，甚至气息再也没法回应了，任由着渣渣和油留存在他的枕边，泛黄，泛香，还有黄子文最后的轻轻祷念：“想吃，您便拿去；不饿，那就留着，很好吃的父亲。”

说罢，他从那张小小的木椅子上搬迁出去，垫子赫然有一大截痕迹，和湿漉漉的水滴。而后，黄子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为自己的父亲缓缓盖上白布。最后一餐，父亲算是吃过了。

“老师，父亲很好，他睡得很香，还请您和几位爷爷给父亲挑一个好的小房子吧。”

黄子文稚嫩的脸上褪去了少年气，有层看不清的白纱护住他和众人的重心，没有栽倒。

……

孙士成倔强地从帐篷里离去，一边走一边用手往脸上抹去什么，实在是看不见。南宫山不想去追，索性坐在黄子文坐过的椅子上，手悄悄掀起一角白布，又迅速给盖上。

“想哭，就哭吧，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像是给自己安慰，像是给自己一个能接受这个消息的借口，南宫山终于用一只胳膊糊住脸，一只胳膊无能地摇摆晃动。嘶哑声传到宁东阳和上官渡的耳朵，往心里投去一记无声的巨浪。站着，拄着拐杖，忍耐不去看所有事物，连那袋葱油饼也毫不例外。

“你往哪儿看呢？一直不受控制的想转移自己注意力不是？”上官渡看看宁东阳，第一个笑了。

宁东阳大大方方地，深呼吸一口气，望着外面模糊一团的身影，眉头泄了水般，一展平川。

这样的情形足足持续了两刻钟。日头升高，明媚的光透着帐帘穿进府医院，最后停滞在裹着的白布上面，挟着从远处飘来的花儿，来了。

“这花儿，像不像你俩府上的？”南宫山捻起粉红鲜艳的花，不知所措地问出这一句，可能问题太突兀，他又闭上嘴，歪头。

“唉……”

没人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这会儿，孙士成带着和黄子文一样的脸色，从外进来。看了看黄纪雄，平声说道：“把老黄埋了吧……”

“埋在哪儿？”上官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