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0 章（第8页）

坐在父亲的身旁，黄子文视线慢慢模糊下来，看不太清父亲的脸庞，只看到有个熟悉的中年人在他面前静静地躺着睡觉，就和、和平常无异。是睡着了吧，他想。

手揣到父亲的咯吱窝里，偷偷挠了挠，学着小时候父亲逗他笑的样子。

“父亲，痒不痒？”

“……”

父亲忍住了，没笑。

黄子文换了个地方轻轻挠去，迫使自己扬起一个无力的笑容，盛着满满一眼眶的水珠，作怪问道：“这儿，父亲，这儿呢，痒、痒不痒？”

“……”

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他见状，笑笑，笑着笑着便哭了，却又不敢扰了父亲的清净，害怕父亲醒了会没精神陪他说话、玩笑。

老者与徒儿们自觉地站在门侧，闭上眼，默默给明国公府的主人给予最诚恳的祈祷。黄子文，就坐在那儿，离父亲很近，又很远的床边椅子上，一遍又一遍抚了抚父亲的头发，捋了捋父亲骄傲的黑胡子，讲着曾经父亲不曾知晓的故事……

烛火照亮了这间帐篷，照亮了黑夜的路，照不亮黄子文回府的那条小小的、长长的小道，爷俩的椅子，从今天起少了一个。

似乎，几位老人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加快了几许，终于，风捎了一程，赶来了。

站在府门，仰头看着匾额“明国公府”，心里喝了一杯酸柠，酸酸涩涩。

南宫山第一个到的，也是第一个最不想叩门的。他几次伸出手，几次缩回去，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府医稀奇般地没再出入，想来许是黄兄的病情控制好了吧。

他回头，笑着说道：“瞅瞅你们那个样儿，要是黄兄没治好还像现在这般安静吗？”

南宫山的话给了在场三个老头注入了强心剂，忧心的面容一消而散。

“南宫兄说的对，咱们何必这么担心呢？黄兄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难道还会挺不过去吗？”

“宁兄说的是呀。那咱们事不宜迟，进去吧。”

“走，进去吧。”

几人刚要簇拥着推门迈入时，远处传来一声扯着嗓子的呼唤。

“几位老大人请留步。”

众人驻足，望去，王公公奋力疾跑，喘气，呼哧呼哧地扶着墙沿，顾不得许多，从兜里掏出那块虎符，重重托付进上官渡的怀里：“老大人请恕老奴无礼之罪，这、这是明国公黄大人的虎符，请老大人收好。”

搞不清事理的上官渡小心地捧在掌中，蹙眉问向王公公：“此虎符当真是黄兄的？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回老大人的话，此物说来话长，是从一个袭击明国公的刺客身上寻来的。”

“所以，这来龙去脉到底怎么一回事？”

王公公谨慎地缩头扫一眼周遭，尽是树影，没人。凑到几人中心，围城小圈，将事情的经过简短地讲了出来。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请几位老大人保重，老奴还要回宫复命。”说罢，王公公便飞速离开，渐渐没入苍苍黑色中。

上官渡把那块虎符揣好，无语，随着南宫山，一同迈过门槛，却发现除了府医院的帐篷亮着，厅堂和其余屋子都是死黑，仿佛几年都没人住过了。

上官渡尝试唤了几声。

第一声，没人应。

第二声，没人应。

第三声，依旧没人应。

第四声，有人应了。

众人满怀惊喜地向帐篷看去，原来只是老医生罢了。

“大夫，我的朋友他好转了吗？伤得深不深，要紧吗？”上官渡向前握住老者的手，鼻酸，泛着点点泪光看着他。

老者惭愧地长吁一口气，越过上官渡，后面日渐衰老的同伴们同样急嗖嗖地定在原地，有的抓着胸脯，有的揪着衣角，有的夹着五根手指头攥成一团，望着自己——唯一能救治黄纪雄的恩人。此刻他觉得学的那么多年的医，白学了。全化作一张张废纸还给老师。

上官渡的手逐渐控制不住力道，开始颤颤抖动。

“现在……嗯，呃……你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走了，肩并肩互相挽着胳膊，掀开帐帘。老者还在痴痴站着，不禁仰着头，远眺南边那颗淡淡的星，是老师故去的地方，哂笑自嘲，也是给老师一个不及格的交代：“老师，学生学了这么多，到头来终究没学到位呀……枉我被人称作名医，呵呵。”

星一闪，得到回应，一瞬，消失了，彻底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