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处理一番黄纪雄被刀捅在脾胃上的窟窿,有点棘手,他吩咐另外两个年轻大夫,一人撑着,一人拿绷布和酒精消毒。
待到一切都完成后,老者看了看,手搭在黄纪雄的小臂,脉搏仍是不稳,心跳异常加快。他冷静地将另一只手伸进脖颈处,小臂上的手不动,感受到的脉搏都是相同的快速。
“扑通!”
黄子文朝老者跪了下去:“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把父亲救好,即使家财散尽也无妨……我、我只要父亲好好的……”
“哎呦,公子,公子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呀。”老者慌忙将黄子文搀起来,稳住心神,令其中一位年轻大夫带他去屋里静候。随后,老者转头看向暂时稳定的黄纪雄,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救治。
“老师,您已经忙活了一个时辰了,身子可还无恙?”
老者甩甩手,“无妨,只是为师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心跳脉搏都很快,真不知道下一步该从哪儿入手了。”
烛火的亮明照在年轻人稚嫩的脸上,像是听懂似的懵懂点了点头。
“当年老师教过我很多,但偏偏还是没见过这种情形。”
正当二人对着昏厥不醒的黄纪雄讨论的时候,只见他的胸腔内隐隐有什么东西向上隆起,没给老者反应的机会,一口苦红色的黏血汹涌不断地从黄纪雄的口中吐出。
“噗!噗、噗噗……”
“青儿,去、去拿盆,快!”
老者情急之下,从旁边的架子上顺走自己的外套迅速套在黄纪雄的胸前,又稠又苦的死血便喷在黄褐色的衣衫上,瞬时变得不能再看。
“老师,给。”
老者从叫青儿的年轻人手中单手接过盆,倾斜着搁置还在不断喷发着的嘴边。
“噗噗噗……”
老者心酸地摇了摇头,眼神从黄纪雄顺势滑落下去,最后连同希望摔碎地上,四分五裂的。
青儿局促不安地站在老者的身旁,想干点什么却什么也帮不到,双手交叉,来回转动。看一眼空旷的府医院,病床并成一排,后边火苗烧的越来越旺。只是,到明国公时,火苗渐渐萎了下去。
一刻钟。
随着最后一丝稠血被木盆盛满,黄纪雄再无别的动静,不咳不吐,躺平,身体应该尚有余温。
老者把木盆递给青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带着从容,他慢慢将手向鼻探去。
“老师,怎么样了?明国公还、还在吗?”
把手缩回去,除了一丝意外的变故,老者并没有其他表情。
“朝夕之间。”
“老、老师,什么朝夕之间?您、您、您是说明国公他……”
老者默默点点头。沉寂一会儿,便让青儿去找屋里的黄子文。
此时,黄子文并没有按照另一个年轻人的建议回屋休息。他半坐在凳子上,手抓紧裤缝,风吹过,他第一时间扭头查看,发现是叶落,放心地坐回去。
仿佛是凳子是火做的,没一会儿,黄子文实在等不住,但又怕等,只好急躁地窜起身,无目的地从父亲的书房走到自己的屋子,来来回回,重重复复。即使有烛火的陪伴,可他不敢让自己出现在光明中,这是他人生里最为讨厌和恐惧烛火的时候,也是尤为喜爱飘渺黑暗的时候。
“公子,公子。”青儿喘着粗气,不停歇地继续说,“公子,老师叫您过去一趟。”
“可、可是父亲好起来了吗?”
看着黄子文带有光的眼神,青儿心里刚升起的火团再没了底气,“不是,老师说,呃……”
“怎么了?父亲他,怎么了?会不会、会不会……”
“也不是,总之一两句话说不清,还是公子前去才是。”
“父亲,父亲!”
黄子文甩开青儿,一边在心里喊着父亲,一边跌跌撞撞奔向发亮的府医院的帐篷。
“父亲,父……”
直到帐篷里,黄子文猝然见到老者坐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嘘气。
“先生,先生,我、我父亲还能治好吗?拜托您、您好不好,父亲从未如此这般模样。”
“哎。”
老者只说了这个字,侧身摸摸黄纪雄已经不怎么跳动的脉搏。“噔……噔……噔……”不抱任何期盼,起身让黄子文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