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制自己的呼吸,生怕呼吸产生的气流扰了外面的窃贼。一只手从木棍上向门把手靠近,当指尖稍稍接触。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没安生一会儿,震得心脏马上就溢出体内的暴音骤然响起,敲个没完,甚至比之前那几次的声音更要粗暴。上官渡心一狠手一拧把手,隐藏在松竹下的半边身子持着木棍大胆地暴露出来,看不清身影,右臂举高,欲要重重摔下,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连连摆手,呼唤上官渡的名字:“上官老弟,别打,别打,我,是我,老孙啊!孙士成!”
听见对面自报姓名,上官渡才刚刚好把棍子停留在黑影的头上。只差半息,棍子就要挨在那人头上。
黑影摘下头上的面罩,一张熟悉的老脸便没有违和的出现在上官渡的面前。
“老孙?怎么是你?”
“还好老夫把名字说出来了,要不然呐,今儿个恐怕也要跟黄兄在府医院里躺一块咯。”
“黄兄?不是,老孙,黄兄咋回事?咋无缘无故躺进府医院了?”
孙士成支开上官渡的身子,跨进府门,“那俩老家伙呢?”
“刚躺下,这不,你大半夜的咚咚咚咚咚咚地敲门,能睡着算见了鬼了。”
“这次算老夫的,不过确实很急,到屋里说吧。”
上官渡探出头,确认街上再无一人后,这才关上门,锁好,没有闲言碎语,和孙士成一同走进厅堂,重新点燃烛火。
厅堂内的明亮刺激得另外在里屋的二人睁不开眼,边起身穿衣服边打着哈欠。孙士成原地转圈,以为对面的房间里南宫山跟宁东阳休息,刚冲几步,上官渡的手紧拽着他:“这屋不是我仨睡觉的地儿。”把孙士成拉了半周,指着倚角黑寂的那个屋子道,“那个才是。你老糊涂了吧。”
“哦哦,好久没来,多少有些忘了,老夫还以为直对着院子的这个房间……”
“行了,走吧,他俩估计还在收拾。”
来到屋里,宁东阳早就穿好衣服,而南宫山还坐在床铺上伸着不利索的胳膊穿进衬衫里。
孙士成没有寒暄,小声急速地告知此行前来的缘由。
他暮色凝重,身子压得极低,几乎沉没在夜色里。
“黄兄一个时辰前遇刺了……”
“?”
“?”
“?”
孙士成没有把话说全,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他的身上,狐疑地挤了挤下眼睛,不相信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一身的疲乏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早已不知所云,像醒了酒一般,凉飕飕的。
南宫山抖动了这条卡在袖子里的胳膊,想说句话,喉咙里的痰卡着,胸闷憋着,吞了个没影的苦药。
宁东阳即将站起身,屁股才抬起来,定格,不动,“老孙,你说什么?黄兄他、他遇刺了?”
就连提前知道事发原因的上官渡此刻也是置若罔闻,傻傻地杵着,想问的话也吊在嘴边,问不出来。
“老夫从学院准备回府的时候,子文跑来跟老夫说的此事。反正、反正……”孙士成上下牙并连一起,细细回想那时候黄子文的话。
“反正,情况不是很好。老夫的意思是,趁着黄兄还有气儿,咱们这些老兄弟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走,走,现在走!”南宫山扛着痰,在宁东阳的帮助下将两只胳膊都顺利穿好衣服,伏身,手指颤颤巍巍地将脚塞进尽是油污与泥土的布鞋中,拿起搁置墙边的拐杖,“走,老宁,上官兄,孙兄。”
眼见最年迈的南宫山慢腾腾地走向门口,宁东阳和上官渡心酸着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连拐杖都不搀,紧随其后。直到厅堂里,上官渡看了看对面那屋里偶尔传来的呼噜声,要上前推开门叫上三个小家伙。一旁的宁东阳一把把住手腕,摇摇头,无话,跟着孙士成大踏步在南宫山的身后走向月光下的小路。
“老宁啊,你瞧。”上官渡指了指走的越来越快的南宫山,“他不是平常走个路都需要咱俩的搀扶么?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利索?”
宁东阳不知怎么回事,抬头看着南宫山不复往年健硕的背影,一股未来的忧伤正冲着他慢慢涌来,像溪流般慢慢涌来。
他没法回答,只得关心自己的脚下。
上官渡未得答案,往左边扭头,问了问孙士成。孙士成先是瞧瞧南宫山,再越过上官渡望了眼宁东阳,强为难地一笑:“老宁,已经回答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他什么话都没讲啊?”
“你再看看。”
他转头再次看了眼宁东阳,与孙士成相谈的间隙,老友的脸颊上流满了两行有关终其一生的汇总源泉。
明国公府医院。
“先生,我父亲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