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9 章（第8页）

“陛下，老奴……”

“退下吧。”

“可是陛下此等是关于明国公……”

“退下。”

近乎冰霜般毫无反应的命令，给在场包括徐九歌一众人不禁抱着臂膀求得一点温暖。太监只好暂时先行退避，王公公也想转身离开时，却被他叫住。

“老王。”

“老奴在。”

沈忆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一点，但由于酒精作瘾的原因，头开始隐隐作痛。披上徐九歌自己的外衣，那种暂时性的偏痛才得以缓过来。他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搭在徐九歌的胳膊上架着，“去，你派人查查明国公遇袭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张诬告的纸条。一个时辰，朕，要知道。”

“遵旨。”

待到王公公的身板渐渐没入死一样的暗夜里，徐九歌才摇一摇胳膊，“陛下，陛下，您受凉了。”

“嗯，朕受凉了。”

“要不，咱们回殿里等？”

沈忆白绕了一个圈，真正把居住了几十年的正德宫全部看了一个形，佝偻着年轻的老骨头应声一步一步与徐九歌走向那亮堂堂的大殿里。当年父亲也是这样被搀着走的。

“走，我们再喝一杯。”

京城，皇宫外是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勋贵或百姓各自寻着各自的乐子；皇宫里是黑鸦鸦的，包藏无数个由外面世界组成的寂静城，倒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国师啊，朕不明白，朕不明白，朕不明白。”

“陛下何事扰的您精神不佳？”

沈忆白梗着脖子，空空地不知道看殿内的什么事物才能完全放心，“是呀，究竟是何事令朕这般疼痛……”

又是一阵风，光明正大地穿过太仪殿，吹得本就昏暗的殿堂更加阴森，烛火半灭不灭的，摇曳着。徐九歌望向外面的天上，叹了一口气。

半刻钟。无影。

一刻钟。

两刻种。

三刻钟……

半个时辰悄悄从沈忆白的手指间、衣袍中并不体面地溜走。殿中的空气貌似与殿外的并不大相同，是一股闷闷地凝滞在烛火的怪味，循序渐进地压缩着，压缩着。

“陛下，老奴已经查到了！”

迟来的禀告犹如湖中泛起的涟漪，一层层激荡在平常的太仪殿里。

徐九歌接过沈忆白的眼神授意，清了清嗓子，代其问话：“说，那张纸条是谁写的？明国公遇刺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公公猫着腰，从中央自觉靠向边角，此时两名侍卫押解着一名浑身脏兮兮头发凌乱的中年人，待他跪在地上，王公公才接着说，“老奴调查清楚了，那张纸条正是此人所写，他在狱中已经承认是自己奉了命令去执行的。不过，明国公遇刺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恐怕另有其人……”

话音落地，徐九歌还要问些其他的问题，沈忆白手一栏，捏捏发黄的脑门，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跪着的嫌犯，总觉得此人好像在那儿见过？

于是，他指了指，试探性地开口：“你，朕觉得眼熟，可一时想不起，说吧，是不是在飞影卫担任过都指挥使？”

男人绷紧的眉头似乎松懈了点，眼珠有意识地躲开沈忆白的方向，头歪向一侧，不语。黢黑的眼眶，藏满了污垢，心惊胆战地跪在原地被绑着。

见男人不肯张口，沈忆白无奈地摊开手，习惯性地往徐九歌使了使眼色，便躺在龙椅上面。

徐九歌与沈忆白不同，他起身走向男人，绕着走了一圈，在烛火的照映下，男人的衣袍处处都是补丁，衣摆甚至缺一大角，但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疏离感，不喜不悲，不恼不急。

“啧啧，要不是你当过飞影卫都指挥使，我还以为你是哪家要饭的？”徐九歌嗤笑着，遣散开侍卫，亲自蹲下为男人松绑，“下面的人不懂事，还请指挥使大人稍安勿躁。”说罢，捆在身上的绳子慢慢地就这样解开。

感受到身体松展开来，男人扭动几下脖子，看着面前长发飘飘的美男子，犹犹豫豫，上唇与下唇好几次都尝试张开，却一晃眼瞟向半睡半醒的沈忆白，还是没能有勇气。

徐九歌回过身，得到沈忆白的轻轻点头，他像亲兄弟似的把手搭在男人肩头上，“嗐，这样吧，要是你说出你写的纸条是怎么回事，我担保你不死，甚至还能给你官复原职，怎么样？”

“真、真的吗？真的能、能保我不死吗？”他激动地抓住徐九歌的两条胳膊，颤抖着，不知觉间两行不知何意味的热泪自黑的和煤炭似的眼眶里逐段逐段截流下来。

“真的，你放心好了，甭说官复原职了，哪怕是升到一品大臣我也能跟陛下说。”

“唉。”男人终究抵御不过升官的诱惑，低下头摸着衣袍的补丁，缓缓开口……